第87章 我们本该有一个孩子的87
# 八十七
今日的赏花依旧诡异。
上次邀她游园赏花好歹那园子里是真的有花。
而今日。
唐今看着小亭外那满堂的褐黄残荷,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冷风,对于身侧那位永泰帝卿的古怪脾气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
今日他倒是舍得烧炭盆的。
就是那炭盆全都堆在他的那边,七八个小仆前后左右地帮他挡着风,他戴着一顶厚厚实实能遮住面容亦能遮住风的长帘帷帽不说,身上又裹着一床墨黑的绒毯。
相比之下,孤零零坐在另一边揣着袖子面色被风吹得发白的唐今看起来就有些萧瑟了。
“咳咳……”
唐今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对着这片残荷坐了快小半时辰了,对面那位永泰帝卿愣是连一句话都没开口说过。
唐今的咳嗽从一开始的轻微到逐渐压不住。
终于,永泰帝卿发话了:“听闻你还擅画?”
这又是从哪听的。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唐今直接不抵抗了,“是。”
永泰帝卿偏了下头。
旁边便有小仆将画架抬了上来。
“画吧。”
“……画什么?”
“荷花呀。”帝卿似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轻哑嗓音幽凉幽凉的,跟会吸人魂的妖精似的,听得人愈发不安。
唐今再次看了看那满塘褐黄如污泥一般的残荷,又看了看那位永泰帝卿。
最后,唐今执笔蘸墨,啪嗒一下甩在纸面上,不过两三个眨眼的时间就画出了一朵大大的荷花。
“草民画完了。”
旁边小仆都有些惊讶,上前拿了她的画递到帝卿面前,唐今也不知道他隔着那么厚的帷帽能不能看见她的画,约莫是能看见的吧,也可能他根本就不管她画了些什么。
他就只是想找她的茬而已。
那轻哑的嗓音在舌尖含吐一圈,悠慢吐出了两个带着讽弄讽意的字:“真丑。”
唐今:“……”
唐今笑着看了一圈围在他周围的仆从,还有站在亭外守候的一众带刀侍卫,最终还是压下了那把人拽过来收拾一顿的念头,挤出笑:“草民画艺不精。”
帝卿捏着那张敷衍至极的荷花图,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画艺不精,还是不想给我作画?”
唐今起身行礼:“帝卿明鉴,草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咳咳……”
说着说着她又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唐今低声说了句抱歉,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扭过头去捂着嘴又咳了好几声。
等她放下手,重新转过身时,苍白的唇瓣内已经多出了几分鲜红。
“抱歉……”还要与这位帝卿道歉,可她身子又虚虚晃了一下,手指一抖,手里抓着的那方帕子便顺着风,被吹打到了帝卿的脚下。
雪白的帕子与其上鲜红的血渍,打在墨黑羽被上,格外刺眼。
灵息瞧着这一幕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多朝唐今看了好几眼。
帝卿没有说话。
但如果他能透过那帷帽看见画的话,这方帕子他也肯定是瞧得见的。
冷风吹过那满塘残荷,卷来厚厚的泥土腥味,又一次将那方帕子从帝卿的脚边吹走。
她的咳嗽声更重了。
“滚。”
唐今听见他骤然冰冷的声音。
好嘞。
唐今拱手一礼便迅速遛了。
小亭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没多久,灵息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捡了回来,语气不忿:“公子,这上头根本不是血!”
是抹了朱砂颜料,装作咳血的!
灵息的话刚说完,便听见自家公子咳嗽了起来,而且还愈咳愈厉害。
周围仆从忙挡风的挡风,烧火的烧火,可那裹在厚厚绒毯里的公子还是又疼得颤抖了起来。
直到一行人将自家公子抬回室内,盖上厚厚的被子,将太医唤来又是好些补汤喂下去,公子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才又终于有了两分气色。
待到太医退下,灵息忍不住说了:“公子,您对那唐今娘子究竟是何想法呢?若是欢喜她求了陛下赐婚便是,若是不喜她也可禀告陛下,让陛下惩处她,您现在这样是折腾她……可也是折腾您自己啊……”
自家公子的身体有多差他是清楚的。
别说这大冬日的在荷塘边吹一个时辰的冷风了,便是盛夏时节骤然落下一场雨,天气稍转阴寒,公子都会疼得一整夜难以入睡……
可自从见了那位唐娘子后,公子却总是让自己吹风。
他像是在故意折腾那唐娘子,可那唐娘子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他自己已经接连发作了两场了……
灵息是真不明白自家公子在想些什么。
“……那幅画呢?”
嘶哑的声音传来,灵息一看,自家公子正垂眸瞧着他,苍白的唇上沾着一点褐色的药汁,“那幅荷花……”
灵息更是不懂了,可看着自家公子额头上的冷汗,还是忙去将那幅荷花图给拿了过来。
更让灵息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瞧见那幅敷衍到了极致的荷花图后,公子苍白的唇角竟是慢慢勾了起来。
他笑了。
嘶哑的笑声低低从喉咙里挤出,轻轻发着颤。
看公子面上的笑容他似乎是很高兴的,可那双浑噩的紫眸里又隐隐有水色在晃动。
……奇怪。
太奇怪了。
灵息大概永远都不会懂自家公子为什么会对着一幅画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不久后,听闻消息的皇帝匆匆赶来。
看到姬隐那副面白如纸的模样时,她罕见地动了怒气,不是朝周围下人的,而是朝姬隐去的。
“母皇……”姬隐哑声唤她。
姬衡的怒气到底还是转到了那罪魁祸首的头上:“朕现在便命人去砍了那小子。”
“母皇——”姬隐不由得拽住了她的袖袍,语气也一下激烈了起来。
刚喊完,他又控制不住地咳嗽。
姬衡紧皱着眉头将他扶住,让下人再拿了两个汤婆子过来塞进了他的手里,“你何必为了一个狼心狗肺之徒折腾自己。”
姬隐却摇头。
他将手里抓得紧紧的那幅荷花图递给姬衡看,“母皇,你瞧……这是她今日画的荷花图。”
除了敷衍外姬衡没瞧出别的来。
可姬隐却抓着那幅画,低声地笑了起来,“她从来不会这般作画的……她定是被我惹恼了,极生气,极厌憎我了,才会用这般的画来敷衍我……”
他边笑,又边咳嗽着,削薄的脊背细微颤抖,紫眸里的水色像是燃烧了生命才烧灼出来的光,“她厌憎我了……她腻恶我了……我就是要让她厌憎,就是要让她腻恶,就是让她明明不喜还偏偏要对我挤出笑脸……”
粗糙的荷花图在狰狞的手指间发皱。
大颗大颗的泪滴砸在纸面上,顺着纸面缓缓晕开一道道深灰色的痕迹。
所有失去归宿的怨憎、痛苦、恨,匍匐于地,卑贱而狼狈地,爬向塑造它的源头。
“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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