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1章 封侯!
李墨白虽早有猜测,可亲眼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仍觉脊骨发寒!
谁能想到,统御八方、名震天下的大周之主,竟是一只……虫?!
还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衍的右手已如精金铸就般,沉沉按在了他的肩上。
“别动。”
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李墨白识海中响起。
李墨白浑身一僵,只觉一股磅礴如渊、却又阴寒蚀骨的力量自那只手掌中透入,瞬息锁死他周身经脉窍穴,连丹田气海中的蛰龙鼎都微微一滞,灵光黯淡。
那力量凝而不发,却如引弦之箭,蓄满杀机。
李墨白毫不怀疑,此刻自己若有半分异动,这只看似普通的手掌,便会毫不留情地撕裂自己的肉身,捏碎自己的神魂!
与此同时——
“砰!!”
大殿正门轰然洞开!
门外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修士身影如潮水般涌现在廊道之中,几乎尽是九司十二卫的高手,甲胄映着灵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三人,正是长公主玉璇、二公主玉璃,以及那位总是笑容和煦的南陵侯。
也就在殿门洞开的瞬间,周衍原本红润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半边身子几乎完全靠在李墨白背上,扶着他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若非方才亲眼所见,任谁看来,这都只是一位重伤垂危、强撑不倒的君王。
“父王——!”
玉璇眼见周衍如此虚弱,当即惊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疾掠入殿。
她身后,玉璃与南陵侯对视一眼,亦快步跟上,众多九司十二卫的高手则默契地停留在殿门外,将整座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李墨白僵立原地,肩头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量并未松懈半分,反而更添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他只能维持着搀扶的姿态,不敢有丝毫异样。
“父王,您怎样了?!”玉璇疾步上前,语气中满是焦急。
“无妨。”
周衍摆了摆手,动作迟缓无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玉璇见状,只得在距离他十丈外停下脚步,眼眶红润,似有泪光隐现,双唇微动,仿佛随时都想上前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玉璃与南陵侯对视一眼,默契地停在更远处。
玉璃的目光在周衍与南陵侯之间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瞬,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旋即又恢复如常。
南陵侯面上惯常的和煦笑容早已收敛,此时眉头微蹙,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在那两滩尚未完全消散、隐现紫芒与墨绿残灰的痕迹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要寻找什么。
三人的细微表情变化,皆只在一瞬之间,旋即便将全部注意力,再度聚焦于周衍身上。
“咳咳……”
周衍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指缝间隐约渗出暗红血液,气息愈发萎靡。
他靠在李墨白肩上,勉强稳住身形,用虚弱的声音缓缓道:
“沈万岁……擅离苍梧,私自返京。西伯侯周巽……包藏祸心,勾结叛逆,趁朕闭关之际,潜入养心殿,意图行刺……”
他喘息片刻,目光扫过殿门处黑压压的人群,继续道:“幸得……崔扬及时赶至,忠心护驾,与朕联手……已将叛臣贼子,尽数诛杀!”
话音方落,殿中落针可闻。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墨白的身上!
惊疑、探究、骇然、揣测……种种目光交织。
这位刚到王都不过五日的崔驸马,竟能协助周王诛杀西伯侯与沈万岁?!
要知道,西伯侯乃是亚圣巅峰,沈万岁亦是八天王之一。这崔扬虽持天王令,可自身修为分明只渡三难,如何能参与此等层面的搏杀?
殿中顿时响起细密的传音波动:
“莫非……此子隐藏了修为?”
“或是身怀异宝,关键时助了陛下一臂之力?”
“西伯侯与沈万岁既死,尸身何在?怎只余灰烬……”
……
种种猜测纷纭,却无人敢出声质疑。
无论如何,今夜之后,这位崔驸马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已截然不同。
周衍又重重咳嗽了一阵,身形微晃,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李墨白肩头。
那只手掌的力量却愈发沉凝,指尖甚至微微陷进皮肉,传来阴寒刺骨的警告。
“崔扬护驾有功……当赏。”
周衍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即日起,敕封崔扬为——西伯侯!”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殿中霎时死寂,连那些细微的传音波动都戛然而止。
四大神侯之位,何等尊隆?
非但权倾朝野,更关乎大周气运,乃是大周仙朝真正的柱石!
西伯侯一脉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如今空出来的位置,竟要封给一个来历不明、修为尚浅的驸马?!
“陛下!”
南陵侯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温和道:“崔驸马救驾有功,自当厚赏。然西伯侯之位关乎国本,崔驸马年资尚浅,修为未臻亚圣,恐难服众。不若先封侯爵,赐丹书铁券,待日后修为精进、历练有成,再行擢升?”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李墨白的功劳,又点出了晋升神侯的不合理之处——非亚圣,不可为神侯!
周衍闻言,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南陵侯……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强大的威压:“朕意已决。西伯侯叛迹已彰,其位不可久悬。崔扬忠勇兼备,可当此任。至于修为……他既能助朕诛杀叛逆,便是实力明证。此事,毋庸再议。”
说到此处,他又剧烈咳嗽起来,每一阵咳嗽都牵动着身躯剧颤,扶在李墨白肩头的手却不曾松动分毫。
南陵侯抬头,迎上周衍那看似浑浊、深处却隐有寒芒的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究是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陛下圣裁,老臣……谨遵旨意。”
见南陵侯都如此表态,殿中众人纵然心中波涛汹涌,此刻也只能按下。
短暂的沉寂后,以长公主玉璇为首,众人齐齐躬身:
“参见西伯侯!”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李墨白僵立原地,肩头那只手掌传来的寒意,已渗透骨髓。
他心中念头急转。
周衍此举,无非是要借他之口,坐实西伯侯与沈万岁“行刺被诛”的“真相”。
毕竟,由自己这个“护驾功臣”亲口指认,旁人便再难质疑养心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至于西伯侯之位,既是封口之酬,亦是枷锁……从此,他李墨白便与这深不可测的“周衍”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
正思量间,肩头那只手掌又收紧了三分,寒意刺骨。
“乖婿……”
周衍侧首看来,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大周柱石,可要好好为朕分忧啊。”
那笑意未达眼底,眸光深处,唯有一片冰冷。
李墨白心中窜起一股寒意,表面却不动声色。
此刻翻脸,唯有死路一条!
这怪虫手段诡异莫测,实力深不见底,绝非眼下自己能敌。
他顺势躬身,声音清朗:“臣……崔扬,谢陛下隆恩!护驾诛逆,乃臣分内之事。陛下信重,委以神侯之位,臣惶恐,必当竭尽肱骨之力,以报君恩!”
言罢,他抬头,与“周衍”四目相对。
一人眼中“感激涕零”,一人目中“欣慰嘉许”。
“哈哈……好,好!”
“周衍”抚掌而笑,笑声牵动“伤势”,又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李墨白亦随之展颜,笑声温润。
一时间,殿内气氛竟显得颇为“融洽”……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君臣相得的二人,在前一刻还是生死相搏的对手。
“南陵侯。”
笑过之后,周衍目光转向殿中,沉声道:“西伯侯虽然已经伏诛,但其党羽仍然遍布王都,不可不除。朕命你与新继任的西伯侯联手,将参与此次叛乱者尽数剿灭,不可放走一人。”
南陵侯躬身:“老臣领旨。”
李墨白亦垂首:“臣遵命。”
“对了。”李墨白忽又抬头,“臣此番能及时入宫护驾,全赖玉瑶拼死相助。为阻追兵,她以自身血脉之力,激发了地底密道中‘千机香盘’的禁制,如今仍被封于‘万化千香室’内……”
周衍闻言,眉头微蹙,叹道:“原来如此。那封印需王室血脉自外方能解开……玉璇,你便陪西伯侯走一趟,速去将你三妹解救出来。”
“儿臣遵命。”玉璇敛衽一礼,目光扫过李墨白,清冷如常,看不出情绪。
周衍似是法力难继,以袖掩口,闷咳数声,挥了挥手:“朕倦了,尔等……都退下吧。南陵侯,肃清之事,速办。”
“臣等告退——”
众人齐声行礼,依次退出大殿。
李墨白跟随玉璇走在最后。
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靠在蟠龙宝座旁、气息奄奄的周衍,恰好对上他微微掀起的眼皮下,那一闪而逝的幽深眸光。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李墨白垂下眼帘,跟在玉璇身后,随着潮水般退去的人群,一步步踏出了这座森然死寂的寝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弥漫着血腥与诡秘的黑暗,重新隔绝。
玉璇立于阶前,侧眸看了他一眼。
月光与灯辉交织,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那眼神深沉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崔驸马,”她声音清冷,打破沉寂,“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当先行去。
李墨白深吸一口廊外清冷空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迈步跟上。
……
夜色深沉,王庭深处的宫道曲折如迷宫。
李墨白随在玉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于重重殿影之间。
沿途所经之处,血腥气尚未散尽,偶尔可见匆匆收拾战场的甲士身影,见到长公主与这位新任西伯侯,皆躬身行礼。
不多时,两人行至一处假山暗影下。
这里正是密道的出口。
玉璇素手轻拂,假山底座无声滑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两人先后进入。
密道内部,幽深依旧。
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出微弱幽光,脚下石阶湿滑,空中弥漫着陈旧檀香的气息。
行了约莫百步,到达石室岔口,玉璇忽然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身。
照夜莲的光晕映着她的侧脸,眉目如画,却覆着一层寒霜般的清冷。
那双凤眸深邃,静静地看了李墨白片刻,忽然开口:
“此处无人……方才在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声音不高,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密道中清晰无比。
李墨白心中微凛。
这位长公主执掌内廷百年,心思何等敏锐?只怕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此刻发问,究竟是真心关切周衍安危,还是试探自己,又或者另有所图?
李墨白还不能确定她的立场,因此不动声色,淡淡道:“当时情况凶险万分。我赶到时,西伯侯与沈万岁已潜入养心殿,正与陛下激烈交锋。我侥幸觅得一丝空隙,以天王令调动殿中残留禁制助阵,陛下这才抓住机会,一举将那二獠重创。至于之后……陛下似乎动用了某种损耗极大的秘术,彻底诛灭了二人神魂。臣当时亦受余波冲击,神识昏沉,细节处……实难尽述。”
他语焉不详,将最关键处含糊带过,目光却平静地与玉璇对视,不闪不避。
玉璇静静地听着,凤眸之中光影流转,似在细细分辨他话中真伪。
密道内寂静无声,唯有壁上苔藓幽光微微闪烁,将两人身影投在湿滑石壁上,拉得细长而模糊。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如此说来,父王诛杀叛逆,全赖自身神通,你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
“在下不敢居功。”李墨白脸色淡然,“周王神威,非我所能揣度。崔某不过是略尽绵力罢了。”
“是么……”
玉璇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向前踏近半步,离李墨白不过三尺之遥,一股浓烈的香气悄然弥漫,“崔驸马,本宫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信不过父王,还是……信不过本宫?”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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