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旧境当废之
劫云尽散，天光复明。
赤火峰残垣遍布，灵气余波在裂石间翻涌不息，而那方万方社稷印悬于半空，暗金流光沉敛，威压收束，山河万象纹路自印面游走，栩栩如生。
周元空率先落下，紫白雷光尽敛，狰甲之上电弧犹存，面上满是激动欢喜。
“恭喜族兄成就九转！”
周元一淡笑一声，“不过是因缘际会，算不得什么。”
周昌赟亦飞身而至，长剑归鞘，剑气收敛，对着周元一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恭贺元一叔祖道行精进，成就九转！”
张知哲乘风落下，满脸笑意挡都挡不住。
“元一，恭喜。”
他自幼入周家，虽为养子，却也同周家上下亲厚非常，周元一说是其晚辈都不为过。
“往后我那长枪，你可得给我重新淬炼一回！”
“自是不成问题。”
秦穆春踏着棋盘飘然而至，黑白二气散尽，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老脸，拱手作揖。
“秦某，恭贺道友。”
其目光在大印上多停了片刻，到底没提炼器之事，只是含笑点头。
毕竟，刚突破就开口求人炼器，着实不好看。
但其意思，在场众人自是心知肚明。
周元一躬身回礼，举止从容，并无半分骄矜。
而在九霄之上，那尊帝影缓缓降压。
人道洪流收束，金煌光雨洒落赤火峰，如细雨润物，其真身虽在镐京，但落下的道威依旧恢宏磅礴，声若洪钟。
“元一。”
周元一当即肃容，深深躬身。
“陛下。”
“印呈上来。”
周元一抬手一引，那方万方社稷印轰鸣嗡响，印面山河万象流转变化，自赤火峰残垣冲天而起，直入金煌洪流之中。
九霄帝影伸出虚幻大手，五指合拢，将大印握于掌中。
刹那间，浩瀚人道伟力倾轧灌入印身！
金煌气机翻涌沸腾，同印面山河纹路疯狂交融，其上飞禽走兽、黎民百姓、兵卒修士，此刻皆在金光中复生般，发出无声呐喊，气象浩然。
大印嗡鸣不休，更冥冥中同周庭运势牵引交映，镐京城中人道气柱应声拔高三分，紫气东来！
帝影将大印收入袖中，沉声落下。
“炼道精深，苦心不负，朕代周庭上下，谢元一大功，库赐诸宝，以作嘉奖。”
话音回荡四方，周元空等人齐齐垂首称贺。
周元一伏首应声：“元一谢陛下隆恩。”
帝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金煌收敛，人道洪流退却，那尊帝影亦随之消散于九霄。
而镐京皇城深处，周曦越端坐在大殿之内，万方社稷印悬于面前，金光内敛，沉沉如岳。
其伸出手，指尖触上印面，人道气机顺着指尖蔓延而入，印纹交映，山河万象一一浮现。
良久才停下，倚坐于席位上，而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案头烛火摇曳。
他道寿已所剩不多，虽然已挑选了一些后继修士，寄望能继承他君主大位。
但且不说那些修士是否能胜任，单就是大位相承，就是巨大变故。
毕竟，周庭人道，不仅根源于天下黎民，更根源于他这位玄丹真君。
他要是寿尽道陨，那就算有周修稷坐镇，周庭人道也不可避免地会溃散，社稷亦为之动荡。
后继之君及时证得玄丹，顺法理继承大统，那尚且还好说，顶多就是人道折损部分。
但要是迟迟无人登位，且异族、外敌再暗中作祟，那他这近千年的心血，也极可能付之一炬，这哪怕是通玄天君，亦难庇护。
毕竟，就算贵为天君，所修亦非此道，自难相助。
而有了这方大印，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他可将其炼作镇御周庭的宝印，君主意象所在，乃至是人道一脉的传承至宝。
就算他陨落不在，有此印在，亦可镇压人道洪流，稳定一时，直至新君登位，从而安稳过渡。
但其也存在一个巨大弊端，那就是道途所限。
一旦将此印彻底祭炼，那往后君主若想掌御此印，就必须修同道，为规缚之君。
除非功盖往昔君主，道胜列代先王，方可彻底掌御，否则皆只为守成之辈，难有破格之举。
想到这里，周曦越面色微微一动，算不上苦笑，也说不上释然。
守成虽差，却也好过社稷倾覆。
念头落定，其不再犹豫，人道伟力全力灌入大印。
……
白溪山，赤火峰。
余威散尽，周元空等人各自收敛手段，将四方逸散的道蕴炼聚封存，一切重归太平。
秦穆春、张知哲结伴而去，沿途低语几句，无非是周庭往后事宜，周昌赟抱剑归峰，遁光明灿。
周元空亦驱使雷光回了雷霄峰，坐镇山岳，调御雷霆，巡护族地。
而赤火峰上，只剩周元一一人独立残垣。
余烬尚温，其拾阶而上，化作明虹，落入大湖正中的明玄宫。
殿门合拢，隔绝一切。
其盘膝坐下，九转道行在体内翻涌运转，炼道异象交映浮现，虚元鼎虚影悬于身前，沉闷振鸣。
虽气息强盛磅礴，但其面色却是格外平静。
“道基尚且不稳。”
周元一低声自语，手指虚点鼎壁，一道细微裂纹在指下浮现，眉头顿时蹙起。
“炼道感悟虽有精进，但离登高成道，却终究相差尚远……”
九转道行虽然不俗，举世亦可为一方强者，但于修行而言，也不过是一道坎，前方尚有广阔天地，果位道途。
想到这里，其微微抬手，虚元鼎实体化作流光归入掌心，鼎身赤光暗沉，数处在方才那场大炼中被反噬侵蚀，还需重新祭炼修补。
“如此也好，重新祭炼一番，也能明梳己道。”
说着，其站起身来，走向明玄宫最深处。
一方宽广大殿内，数道虚幻门户悬定半空，气机强横各异，而其眸光则落在其中一道，也正是蚀炎秘境！
一步踏入其中，便是灼热炽浪扑面袭来，而其内天地也已不复往昔模样。
方圆只余数里大小，天穹低矮压抑，更有诸多裂痕浮现界域，就如同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
岩浆翻涌，赤光昏沉，火道气机虽仍浓烈，却再无当年那般浩瀚磅礴。
当年大妖陨落，此方秘境的道则砥柱便不复存矣，再加上百余年间消耗汲取，而毫无半点补盈，也让这方秘境油尽灯枯，难以长存。
在那岩浆深处，几条赤红蜈蚣蜿蜒穿行，通体火纹明灭，正是当年擒入的盈炎蜈蚣后裔。
周元一扫了一眼，将虚元鼎催出，落入岩浆池中。
“秘境将崩，族中又无火修后继。”
其喃喃低语，掌间真火翻涌，亦是引聚残余火势祭炼鼎炉。
“那便借这余火，将虚元鼎淬上一淬，再把这秘境拆了，残余灵机并入其他洞天秘境，也少些损失。”
“至于这些蜈蚣……”
“赤火峰倒也能安置。”
说罢，其闭目凝神，真火暴涨，虚元鼎轰鸣震颤，整座秘境都随之微微摇晃。
且随着其引聚炼化，四周界域屏障裂痕愈发明显，蔓延上下。
但在秘境极深处，却有一丝极淡异光一闪而没，湮灭于赤浪熔浆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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