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剑出于鞘,析微察毫(7K)
整个巨坑在感知中都向内极速回缩。
刹那间,在途中倾压着凝成了一堵高、厚均达数里的元气壁,灰翳翳如玄铁浇铸,掀起了赑风飒飒、罡炁浩浩的滔天狂澜。
符意的回缩速度比它挟带的天地元气要快得多,于是这堵巨墙越来越厚,色泽却在变浅,看似神韵抽离,必将徒具其形,却又奇异地横向震颤了起来,得到了下方坑底暗红的符线渗入,交织、重组,骤燃。
似熔岩、若焰墙,仿佛陨星坠落之际,那大地被爆轰波深犁的场景在逆向演绎。
这便是福地结界、法则辐射的特性。
很容易推想得知,在先前金甲神人降临、撞击形成此地偌大陨坑的瞬间,幽帝已然预设了神通手段,把该过程给刻录了下来,烙印道纹、法理,化作了有利于己方的阵势,且顺带着吸收了它本应释放的大部分能量。
否则,从巨坑直径三十里许的规模来计算,此次撞击的威力,已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作火海,横扫周边十数郡,让全球因尘埃飞扬陷入好几年的寒冬,而非连百里外的宛城都没受多少影响,民众们仅是心中惊吓。
然此时此刻,这股被蓄积封印的磅礴能量,却获得了全面地释放,尽皆喷礴而出!
并且,它既包括由外而内的焰流平推,亦同步完成了另一点上迸发扩散的法则覆印,两者之间自然生出共鸣,威势齐头并进。
简单的来说,就是在坑中心上演了正向时间流向版的天坠殛灭、坑外围则复映了一轮逆行而至的冥火倒卷,内焚外蚀,相向对冲!
对冲夹击之外,更附带了空间震缩之效。
被两堵符意坚壁压得越来越窄的环状区域内,一切物质结构都在承受着急剧的撕裂,寸寸磔解!
它便是幽帝所创的大道法域“斫迦罗山”,号称“铁轮围山,周匝如轮,坚固不可摧,护持一世界,使其不堕于虚无、不侵于外魔”,可祭炼七重黑邃界壁,复现世界中间幽冥之所。
铁轮旋而万法成灰,围山合则诸有归寂。
现下,固然时间紧迫、地域狭小,难展神通玄妙,仅塑出了内外两重的无间变化,然尚远未及身,斗宜父的躯体已砰然爆碎成血雾!
区区七境,虽暗蕴魔变之引,生命体质直追寻常八境,但在如此高级别的大战中,仍是根本掺和不了一点,连炮灰都算不上。
可这样卑微如蚁的炮灰,毕竟成了赵青出剑的基点,能被剑界侵染、唤醒他本命剑的精魄,让她投射出的剑意得以打破那些金人周身洞天碎片营造的虚空禁锢,实现微渺如尘的隐态穿梭,招式仅需百丈便能命中目标。
百丈,太近了!修为到了赵青这般境界,掌握着神与灮合,简直无异于脸贴着脸!
外层铁围被远远甩在后头!
流火攒成一点星,曳尾穿虚寂。
飞剑的锋铓在距金人约十丈处,抵住了一层清光蒙蒙的金轮晖壁,剑尖始陷入数寸,便呈半透明化,似有被天火挡下、熔炼的趋势。
但当它完全没入那如青璃凝霜、虹彩化练、金风织绡、银砂聚霰的晶膜,却是倏生新变!
一柄剑消失了。
虚空之中,却突然多出了千百万柄剑,围住了那晶膜的上上下下,无处不是剑影,无隙不藏剑锋。四方剑鸣齐作,如昆山玉碎,如凤鸣九皋,皆于同一时间猛然刺入!大放光华!
铁围碎!
无数条彼此绞缠、似铁锁横江的符线崩碎!
它们共同的承“力”点被斩中、偏移,自然生出了元气法则流转的缺口,薄弱处在间不容发之际被剖开,竟将整个领域主体拆成了万千份,逐一击破,却又无先后快慢之分!
“斫迦罗山”虽未尽臻其妙,毕竟出于九境之手,自然不会不囊括“点、线、面”结合,意、势、域的融汇,广与锐皆备的运使之理,每一处都是最强处,必须得对抗它攻守兼备的全部威能。
不容取巧、闪避。
可在赵青这一剑之下,却皆成了最弱处!
一个完美的、无瑕的圆,如果其每一点都被施加一个恰好令其脱离圆周轨迹的“力”,那么这个圆,将在存在的意义上“消失”。
晖壁解离成浓稠的幽冥真水,自晶体转为液态,纷纷扬扬炸裂开来,如溶胶化雾。
三千万道明曜剑影齐齐向着更深处扑去。
没有裹挟、御使他力,只求纯粹。
但凡沾染些许异类气机,必受污浊侵蚀,形有所滞,神不藏虚,则枯败之兆渐彰。
金人躯壳微微震颤,双手十指结印,周身玄甲爆发出璀璨的紫金光华,像是逼出了它那些鳞纹、星芒交辉所蕴的灵韵,立时化作了朽铁,不复星辰精英之态,宛若涅槃寂灭。
看似财大气粗,通体极品灵材筑就,没想到竟只是因法意常驻,蜕变升华,法去尽销。
月球穷乡僻壤,的确难育真珍。
它指端的三十支棱剑倒是确有实料,并未跌落尘埃,反而铮然作响,奏出了纶纶道音,刹那间便已飞射窜出,跟本体分离,呈外螺旋线扩张,划出了一圈圈难辨远近的轨迹。
剑体高速自转如轮轴,又隐约与外部虚空镜像相互勾连,也带动了后者方位变幻。
瞬息间,竟切割出了三十重如洋葱壳般的空间之堑,如环相扣,离合未央,出入为之散,往来必有缺,可在它们的壳层表面,却奇异凸显出了许多古奥的线条,且每一层的线条自有条理,转速稳定,幽光随之嵌套。
星屑落冰绡,碎影凝霜墨。
就如同钥匙正好对准了钥匙孔道,又宛若一幅被裁剪开的画卷重新拼接回了原样。
三式刚成形就被拆碎、封存的神通法域,它们所在的空间尽皆拉伸成了细长的丝线,精巧地纺织在了一起,衍化作了蚕茧的形状。
三者的相生朝于内,相克朝于外,劣势彼此抵消,优势却互相叠加,“优昙钵华”、“赤水玄珠”、“琼都紫霄”,玄妙均不亚于“斫迦罗山”,且完整程度远胜,驻彩延华,氤氲不散。
剑光再进,茧壳亦破!
三十重天堑竟丝毫不能阻碍!
虚空秘奥可分割剑形,却无法奈何剑神。
已然提前泄尽法意的金人只余凡铁俗躯,当即被斩切成了亿兆残屑,灰飞烟灭。
但在它头颅的原位,却仍有一朵幽黑的昙花悬停、飘旋,动静相合成悖。
花开十二品,无枝无叶,无根无茎,初开香溢即凋谢,内里却孕育着一颗纯金色的莲子,中间的过渡地段,吹拂着灰色的混沌气流,虚生实灭。
隐约之间,可以窥见那莲子本是一小截脊椎的形态,骨节如玉,金髓银华。
俨然正是幽帝葬归各处疑冢的遗骸之一,早已被从棺椁中唤醒、复苏,并藏匿于金人核心休养。
现在,它汲取了数重法域凝聚的精华,收摄、提纯、转化出了大量混沌生死之气,迅速重塑炼为降临的容器,几乎与分体无异。
剑光继续迫近,贯穿了无数重虚空。
可此番布置本是事先设下,似近实远,有千里之遥,自然一时难达,表面上看,就像是沉醉在了十二品花瓣层层剥落的雅意之中。
丝缕混沌气流渐次明澈,被无比磅礴的剑意洪流冲激荡开、洗涤至清,可它们的沉重却随之传递了过去,又拖延了不少时间。
原来,鹿山巨坑的成形并未产生多少抛溅物,好似巨量土石岩层凭空消失了一般。
其实,这些物质当时就被收纳于其内,熔炼成了充溢昙、莲之间的灰色尘芥,储存归藏。
“好厉害的鞘!只是不知,剑出后又能如何?”
莲子中传出幽帝低沉的笑声,似赞似讽,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淡漠与从容。
先前那些惊天动地的绝杀变化,每一着均可让大宗师们礼敬膜拜、视若神祗,然在双方的默契博弈中,居然仅仅是“剑鞘”而已。
“那你可要瞧紧了!”赵青淡淡回道。
声音却不再是遥遥传来,而是如丝如缕,自每一道剑光残余的尾迹中渗出,自那朵正在凋零的昙花阴影里生长出来,仿佛无处不在。
脊骨变化了纯正的天龙之形,双目燃起幽紫冥火,向着莲子外扫去,果然瞧见了那柄真正出鞘的神剑——白皙的手掌从昙花外侧缓慢显化,五指先是微张,于是三千万道剑影递归自乘,成了九百兆,再收拢,复归一。
天地间沁出了空灵缥缈的虚白,接着转映凝作了清碧的实形,恢宏无比的剑身骤然呈现,须臾间便跟整个巨坑的尺寸相齐平,竟足有数十里之巨,却莫名给人以理所应当、从来便存在于此地之感,独揽造化神秀。
赵青轻轻握住了它,然后挥出。
一剑,洞彻千里浊歵,碾碎真龙稚体。
被铁围山余势挤压、加热,困锁于阵内的数万度炽焰,为剑锋所撩起,涌上天穹星夜,升腾了不知多少万丈,火弧泼洒如烟花盛放,染红了层云几千里,让人疑已晨旦。
但这只是第一剑。
第二剑随即斩出。
“愚蠢!此遭必逃不过天劫!飞升在即!”
上万里外,塞琉古的某处荒原。
一口黑金色帝棺被放置于祭坛顶端,东方巡王后裔,丁零王贺拔玄高正指挥着让手下给掠来的奴仆放血,手中摩挲着胶状质感的莹莹骨珠,引落条条星辰射线,交会冲向棺盖上的南斗符号。
“她来了!”突然,沙哑之声自棺内炸响。
一张卷裹了大量珍稀灵药、正萃取精华的人皮倏地立起,迅速充盈、鼓胀,穴位上遍刺的微型飞剑脱离,在棺盖背后排列成北斗之形。
双斗交汇,刻画生死轮转之秘,演绎“彼岸空居”道法,只为扭曲那横跨大陆两端的剑意锁定。
它根本没想过硬扛。
作为被气机共鸣间接唤醒的残骸之一,幽帝小臂之皮状态比那段脊骨差得多,毕竟后者有金甲神人辅助恢复,自己侍从却仅七境。
未能悟通启天之能,七境巅峰,跟寻常宗师倒也没什么本质区别,只可勉强遥控岁珠帝器。
“神帝,这是——”贺拔玄高疑惑不解。
“等死吧。”人皮黯然叹息。
凝聚到一半的星斗图样才刚投射入高空,流云早已爆沸如煮,巨剑的轮廓几乎被滚滚天雷淹没,又被万千坠下的金风火线烧灼,可它只是向前。
剑势不疾不徐,却无端令人想起沧海倒灌入溪涧,九霄倾覆于杯盏。
是的,纵然巨大剑体的规模又增长了不少,达到了百里,但在所有目睹过它的眼中,这还是太小、太小,实在不足以承载、容纳那般浩瀚无垠的决绝剑意。但它偏偏就装下了。
贺拔玄高的瞳孔深处映出那柄剑。
也映出了自己的死期。
他死于轰击着巨剑的天雷。
当剑意的压迫让一切神念、真元运转停滞,粗达百围的雷柱绝非七境巅峰所能抵抗。
紧接着,黑金帝棺连同祭坛一同蒸发。
人皮倒是慢了半拍。
毕竟有着八境巅峰的“人材”强度。
它反应颇快,当即化作了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幽光,向着地底岩脉深处钻去,以期躲避。
剑锋稍稍下沉,插入了大地小半截剑尖,自没入的那一点开始,一条笔直的裂隙向前延伸。
十丈、百丈、千丈、万丈。
所过之处,山峦如豆腐般被劈开,断面深不见底,亦本该光滑如镜,却因天劫轰击遍是坑洼。
五十里,百里,三百里,千里。
巨剑自行卷吸着任何与幽帝气机相关的人与物,识别、确认、绞杀,耐心且高效。
它从塞琉古腹地一直向西、向西、再向西,切过美索不达米亚的冲积平原,切过幼发拉底河的河床,切过迦南地的丘陵。
无情的沟壑径直贯入了地中海的东岸,将那层薄薄的、覆盖了千万年的蓝色帷幕一把撕开。
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去势。
倒卷的海水形成两道水墙,高达数千丈,在剑意的两侧咆哮着、翻滚着,却始终无法合拢。
阳光从剑意劈开的缝隙中直直坠落,照在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海底峡谷里,照在那些被黑暗滋养了无数岁月的生物身上。
这些家伙惊恐地扭动着,像是被光明灼伤。
海水终于开始回填。
人皮终于被碾作了微粒。
但剑意的余势还没有消散。
海床在它脚下龟裂、熔化、重结晶,形成一条玻璃质地的海底大道,两侧的水墙越来越高,高到冲破了云层,高到从太空、从月球都能清晰瞧见那道横贯海面的白色伤疤。
数十亿吨海水倒灌着涌入那条新诞生的笔直峡谷,在长逾千里的河道里奔腾、咆哮、撞击,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
某道来自月球的注视微微凝滞。
“好剑!果然好剑!”幽帝的真身赞叹不已。
“那也接我一招,权作回礼罢!”
他开口:“希望你能多扛会天劫,不至于被这星辰意识的自动驱逐术式马上压垮,流亡至外,太过落魄的话,本帝可不保证原先许诺的待遇。”
正常而言,星辰统御的元气圈层以内,显著超出八境上品的力量,便会引发强烈的元气失衡,因法则摩擦而遭天地排斥,让苍穹降下一轮轮灾劫,迫使其人或远遁域外,或兵解形销。
总之不允许再继续寄居于内。
当然,一次出手后立刻隐匿、改换气息,迷惑星辰的自动清除机制,这也是自古以来许多大能惯用的取巧法门,欺瞒过后,又可继续逍遥。
然而本命元气终不可尽掩,次数一多,便很容易被彻底识破,报复性追杀。
早在三个月前,破境完毕之际,赵青便具备了等若八境巅峰的修为,超过了这条红线。
更因她利用“天地胎膜”孕养内宇宙的举动,迎来了星辰意识极其针对的敌视,开始了长期、从未停止的降劫,且断了元气供应。
是的,她已经近百天没汲取到这方天地的元气了,走到哪里,哪儿就有雷狠狠劈。
有条件的话,更是想要抽吸回来。
不得不说,六气境的突破在很多世界,是属于相当冒犯的体系。
地球“好心好意”助人晋升、“养胎”,却突然发现不太对劲——就像生出来后,发现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种,全程均为欺骗性的代孕,当场怒火中烧。
更确切地说,甚至不是本宇宙的种。
总而言之,数十轮天劫已过,但都是小打小闹,毕竟这机制较为蠢笨,不知变通,赵青有的是削弱、诱导、欺诈、挪移的手段。
常规的天劫系列也就那些几种,元气圈层本身的法则能级终究有限,奈何不了她。
直到,幽帝降临的“骨龙”容器,让赵青不再只用“剑鞘”应对,真正拔出了剑界山脊。
天劫机制才进入到了第二阶段,除却形式大于意义、甚至有给目标补充能量嫌疑的风火雷暴外,历史上曾被演化过奥妙的种种大道法域,包括那些早已灭绝的太古洪荒异兽的天赋神通,都描摹出烙印,齐齐轰杀而至。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引发此等灾变,试图学习、解析、吞噬内中道纹吧?”
幽帝闪过诧异的念头:“第二阶段的‘化形’天劫,就连本帝也是近日方自星空中听闻,她又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只是看小说看多瞎猜的?”
“呵呵,利用天劫来偷师进步?主角之姿?没有确切的情报,真不怕被反噬得体无完肤?到时候,拟态出几十个‘搜天索地’神通,藏得再怎么深,再能变化气机,也逃不掉了!”
与此同时,斑澜的色彩在月面无数座环形山上缓缓亮起,像千千万万双沉肃的眼睁开。
……
正如幽帝所料,天劫已步入化形之态。
漠北荒原的隐蔽洞天,赵青神色平静着望向右臂穿出的那道虚空口子,以剑界的花草树木镜魄为引,透过重重映像看到的外界众多景象:
有风和月煦的河畔村庄,有高空盘旋避让流火的天鸢,有长陵角楼的藤椅与茶;
以及手中那柄得到了上佳淬炼的恢宏巨剑。
并感受着剑界中央山脉、内宇宙北极璇玑柱、她自身脊柱大龙的交融混同之玄机。
“第一轮道纹显化,顺序是‘无量天轮’、‘琉璃净界’、‘元辰执岁’、‘水皇噬日’么?”
“倒是没幽帝的创法……看来,比较高深的法域,通常会排在后头,且由倾向克制我的几种来率先攻伐。”她淡然评价:“却是不知,幽帝这次要怎样施以夹击,‘落井下石’?”
“‘天章’的编绎完善,还是得从战斗中获益。”
“天地囚笼,星辰枷锁,正是炼剑之炉。”
言至于此,就不得不重提下六气境的修炼。
虽然都说人身仿若一小宇宙,可跟真正的大宇宙相比,不过太仓之一粟,瀚海之微沤,相较之下,其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徒具天地之象,却无天地之全。
能够一步步开发、炼就初证下六气境的内生世界,除却那些为天地所眷顾的强大特殊体质,已是几乎耗竭了全部本源,潜力用尽。
纵使析微察毫,穷极人身幽眇之窍,参透玄枢秘要之旨,亦终不能凭空衍化三千大道之妙、亿兆法则之真。
虽辟地开天,泰鸿真炁稀薄,根系缺乏必要养分,一元之中,仅能渡子丑二会,勉强可抵寅会之初。
过此以往,则力有未逮,弗可轻越也。
故古之真人,深知一己之智,不若天地之大。
自寅、卯以讫巳、午,乃至申、酉、戌、亥之十二辰会,其间迢递,皆须仰观俯察于外在大宇宙之洪炉造化,虚心效法,摹其神理,渐次构就自家演化之框架。
必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梳理阴阳之枢,穷极变化之本。
待得元炁充积,沛然莫御;性安静和柔,湛然常寂,守此虚无,抱彼玄朴,动息知止,不劳觉真,称妙称微,方可谓尽得自然之道。
此即下六气境修行之真实义谛。道韵之玄,神明之变,六气之妙,莫非此中机缄。
某种程度上,或可把内宇宙比作一个AI大语言模型,来辅助理解其“效法”的过程。
道韵,就代表着该模型用于演绎的法则参数量,初始开辟,仅得两会之数,即二万一千六百缕,为天生地养之基,混沌初分所赋。
这个参数自然是可以提升的,可通过修行者本人,引入自己掌握的万千道法真意、描摹的天地玄机轨迹,灌注于道种深处,得之乎内,守之者外,彼此交融、相互契合,从而不断扩充道韵之数。
采炼的地之阴阳六气,其中一个重要的效果,便相当于建立起跟外界法则网络体系交互的高速接口,用神明之府统御下的“大模型”,去训练、去学习,优化模型性能。
跟初始状态的天地胎膜吐纳相比,它的法则筛率、汲取速度更快,效率要高得多。
这就得以让内宇宙的演化进程,跟上道韵的法则参数量增长,而不至于拖慢境界。
比方说,四会之数,即43200缕道韵,便足以支撑着演化安然步入卯会的层级。
神明之府,不仅是训练所在的“中央处理器”,也负责在演化之际提供着训练大模型的算力,驱动道韵参数迭代。
这个“算力”的高低,由身神与元神共同赋予,跟修行者本身体魄与精神的综合强度息息相关。
当此运化道韵、推进内宇宙演化之际,整体上也会回馈、反哺身心,淬炼起精气神,形成一个良性循环:身神强则炉鼎固,元神朗则主宰灵,合而为用,方得天人互铸妙应。
显然,像赵青这般炼气与劲力武道同修而晋阶者,身神与元神皆备,这方面的速度与相关控御均远高于单修一路者,可达两三倍甚至更多的优势。
重要程度稍次的,便是唤作“天道册”、“天章”的宇宙模型特化调整、个性化定制改造了。
在法相五阶尽皆大成(无需圆满)后,便是筑就法体道身的修行。
而继续用AI来比喻,它大体跟“专用芯片”的原理相近,也就是把整个模型直接“刻”在硬件上,把参数权重固化在硅片上,成为电路的一部分。
通过消除了计算与存储的边界,减少了数据调度的复杂步骤,大模型的计算效率和能效比将得到数量级的提升,翻上几十倍起步。
类比之下,便代表着神明、六气、法则交互的延迟显著缩短,法力玄光乃至道韵的调动、法相和神通的凝聚极大程度地加速,修行者的战力将攀升惊人的倍数,跟先前的自己拉开难以估量的差距。
所以,才把修出法体道身归类于下六气大成的范畴。
当然,法体道身可不像芯片蚀刻那样,练了篇天章就无法逆转,重新编绎体系,毕竟掌握了“生、长、化、收、藏”的变易,怎会被定死固化呢?
是故,下六气境之修行,其要在四:
一曰道韵,根基之厚薄也;
二曰六气,门户之通塞也;
三曰神明,统御之高下也;
四曰天章,合道之深浅也。
如今,赵青虽道韵充沛,提升迅猛,毕竟限于时日,功行暂止步于巳会之初,不得精进,难逾天地之数,距那十会层级的准大成,都差了许多。
那么,她可以较快取得突破的路径,自是从“天章”处着手了。法相五阶早已圆满,“盘古式”的规划也迈入末期,只待打磨精研角落里的零零散散。
“该出第三剑了。”
赵青想了会后,左手轻抚洞天之壁。
目标,自然是幽帝的另一块残骸了。
通过太虚菌种的气机感应网络,又有先前那两个范例,方位她已然探明,完成了锁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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