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黑水沟石板村,苏勇旧部接应
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潮。
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湿泥,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钢盔上,叮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
前面是赵刚带路,后面是张大彪殿后。
他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攥着空了的驳壳枪。
枪里没子弹了,可攥着它心里踏实。
洞越来越窄。
最窄的地方只能侧着身子过。
魏和尚的肩膀太宽,硬挤过去的时候把伤腿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还是没吭声。
走了大约一刻钟。
洞忽然开阔了。
头顶高了起来,伸手摸不到顶。
空气也流通了些,能感觉到有微弱的风从前方吹过来。
赵刚停下脚步。
"前面分岔了。"
他的声音在洞里回荡,带着空旷的嗡嗡声。
李云龙摸上前去。
伸手一探,果然。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
两条岔路。
"苏勇说过走哪边没有?"
赵刚问。
李云龙回忆了一下。
苏勇只说了"钻进去,往里走,就是暗路"。
没说分岔的事。
"风从哪边来的?"
李云龙问。
赵刚把手伸到两个洞口前面感受了一下。
"右边。"
"风从右边来。"
有风,说明右边通向外面。
"走右边。"
队伍继续前进。
右边的洞比之前宽敞些,两个人并排能走。
地面也从湿泥变成了碎石,走起来不那么费劲了。
风越来越明显。
带着山林的气息,松针和腐叶的味道。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不是灯光。
是夜空的微光。
云层薄了一些,透出一点点星光,从洞口照进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于在纯黑中走了快半个小时的人来说,这点光亮简直像太阳。
"到了。"
赵刚加快脚步。
洞口被灌木和枯藤遮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拨开灌木,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条窄沟。
两侧是陡峭的石壁,沟底铺满了落叶和碎石。
头顶能看见一线天空。
云还是很厚,但比刚才薄了些,偶尔能透出一两颗星星。
"出来了。"
赵刚长出一口气。
李云龙钻出洞口,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四周看了看。
这条窄沟他不认识。
但根据方向判断,应该是在坳口东面至少一里地以外。
鬼子就算发现他们撤了,也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里来。
"清点人数。"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从洞里钻出来。
有人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扶着伤员,自己也摇摇晃晃。
最后出来的是王根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确认没人掉队。
"全出来了。"
"多少人?"
"能走的二十四个。"
"伤员十一个,其中三个重伤,走不了路。"
"苏勇呢?"
"在。"
两个战士架着苏勇从洞里出来。
他的脸在黑暗中白得像纸,嘴唇完全没有血色。
可还活着。
呼吸虽然浅,但还算均匀。
李云龙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还撑得住?"
苏勇勉强睁开眼。
"死不了。"
"出了这条沟往北走,翻过一道梁,就是黑水沟地界。"
"那边有我的人接应。"
李云龙点头。
"走。"
"不能停。"
"鬼子发现我们跑了,肯定会搜山。"
"必须在天亮之前进黑水沟。"
队伍重新整队。
能走的架着不能走的。
没枪的捡根树枝当拐杖。
一行人沿着窄沟往北摸。
沟里全是碎石和落叶,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黑暗中不时有人绊倒,闷哼一声爬起来继续走。
没人抱怨。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窄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道陡坡。
坡面上全是松树和灌木,坡度至少四十五度。
"翻过去。"
李云龙说。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道坡不算什么。
可对于一群打了半天仗、弹尽粮绝、带着十一个伤员的残兵来说,这道坡就像一堵墙。
张大彪第一个往上爬。
他的肋骨被刺刀戳过,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可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像只受伤的猿猴一样往上攀。
爬到半坡,他回头伸手。
"把伤员递上来。"
下面的人把重伤员绑在背上,一个一个往上送。
有个伤员疼得实在忍不住了,嘴里塞着树枝,咬得木屑直掉。
可愣是没叫出声。
整个翻坡过程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最后一个人翻过坡顶,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李云龙给了三分钟休息时间。
三分钟。
一秒都不多给。
"起来,走。"
队伍继续前进。
翻过坡顶之后,地势开始往下走。
脚下是松软的松针层,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
能看见一片开阔地。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点,照在开阔地上,能隐约看见地面的轮廓。
是一片河滩。
干涸的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白花花的一片。
河滩对面是一道黑黢黢的山梁。
"那就是黑水沟。"
苏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但确定。
"过了河滩,翻过山梁,就到了。"
李云龙看了看河滩。
开阔地。
没有遮挡。
如果鬼子追上来,在这里被咬住就是死路一条。
"快过。"
"不许停。"
"跑过去。"
队伍从树林里冲出来,踩着鹅卵石往对面跑。
石头在脚下咔嚓咔嚓响,在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李云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身后的山坡上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好。
没追上来。
队伍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穿过了河滩。
到了对面山梁脚下。
这道梁不高,也就三四十米。
坡度比刚才那道缓多了。
爬上去不费什么劲。
等所有人都翻过山梁,李云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山梁那边是一条深沟。
沟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石壁,沟底有水流的声音。
沟口窄得只能过一辆马车。
天然的隘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
"这就是黑水沟?"
李云龙问苏勇。
苏勇点头。
"沟里有三个村子。"
"最近的一个叫石板村,从这里进去大约二里地。"
"我的人就在石板村。"
李云龙看了看沟口的地形。
两侧石壁高耸,中间只有一条窄路。
就算鬼子追到这里,只要在沟口架一挺机枪,一个班就能挡住一个中队。
好地方。
"进沟。"
队伍沿着沟底的小路往里走。
路很窄,只能单人通过。
两侧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湿漉漉的。
沟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刚没过脚面。
走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喝。
"谁?"
声音从石壁上方传来。
有人。
李云龙的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可枪是空的。
苏勇开口了。
"老周,是我。"
石壁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脑袋探出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见是个戴毡帽的中年人。
"苏哥?"
"是你?"
"你咋……你受伤了?"
"下来。"
那人从石壁上跳下来。
身手很利索,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
他凑近一看苏勇的样子,脸色变了。
"苏哥,你这伤——"
"先不说这个。"
苏勇打断他。
"这是独立团的李团长。"
"带他们进村。"
"有伤员,需要处理。"
那人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后面黑压压的队伍。
"多少人?"
"三十五个。十一个伤员。"
那人倒吸一口气。
"行,跟我走。"
他转身带路。
走了没多远,沟里出现了几间石头房子。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楚。
但能闻到炊烟的味道。
有人住。
那人走到最大的一间石屋前面,拍了拍门。
"开门,来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他看见苏勇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勇娃子……"
"周叔,先让人进来。"
苏勇说。
"有重伤员,得赶紧处理。"
老汉二话不说,把门大开。
"进来,都进来。"
"二娃子,去把隔壁几间房都打开。"
"三婶,烧水。"
"把家里的布条子都拿出来。"
村子虽然小,但动作很快。
不到十分钟,几间石屋都亮了灯。
伤员被安置在铺了干草的地上。
热水烧上了。
几个妇女拿着撕好的布条和草药过来帮忙包扎。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还糊着血和泥,身上的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左手虎口在肉搏时被震裂了,一直在渗血。
可他没管自己。
他在想。
鬼子会不会追进来。
追进来的话,这个村子能不能守住。
守不住的话,往哪撤。
赵刚走过来。
他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不对,是从一个战士口袋里掏出来的,那战士在坳口帮他捡的。
镜片碎了一块,但还能戴。
"伤员都安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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