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忍耐
越国第2步兵师师部直属聚集地——河广聚集地,夜色如墨,笼罩着河广聚集地西南角的窝棚区。
这里远离基地中心那几盏昏黄的路灯,连月光都被堆积如山的垃圾和废弃厂房遮挡得严严实实。
随着时间来到晚上8点左右,窝棚区边缘准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恶臭先于脚步声传来。
那是混杂着污水、腐烂物、工业化学品和人体排泄物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可以用“看见”来形容。
像是粘稠的、灰绿色的雾气,随着那群蹒跚归来的人,一同涌入这片本就污浊不堪的区域。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男女都有,但此刻已经很难分辨。
每个人都像是从同一个粪坑里捞出来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黏着不明来源的污垢;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干涸后又浸湿的泥壳;
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只是些勉强蔽体的破布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着比周围空气还要浓烈十倍的恶臭。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有些人互相搀扶着,有些人独自踉跄,还有几个人拖着用破木板和废铁皮做成的简易拖车。
车上堆着一些从污水处理厂捡回来的、也许能换几口吃食的“宝贝”:几段锈蚀的钢管,几个破损的塑料桶,一些不知道还能不能用的零件。
这是他们在末世里的“工作”。
河广聚集地边缘那座污水处理厂,那里是连越国最底层的幸存者,都不愿靠近的地方。
那里不仅有残留的有毒气体、随时可能塌陷的深坑,甚至还有偶尔出没的、被污水吸引的变异生物。
但周邦来的幸存者们没有选择,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被允许“谋生”的地方,干最脏最累的活,换最少的食物,这就是他们的“待遇”。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窝棚区边缘时,迎面遇上了一群正在闲坐的越国幸存者。
那些人住得比他们靠里一些,窝棚虽然同样简陋,但至少地势稍高,稍微干燥一点,离那条终年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河也远一些。
他们看到这群“脏东西”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哎哟,臭死了!”
一个中年女人率先发难,她捂着鼻子,夸张地往后退了几步,用越国语尖声嚷嚷:
“这是人还是粪堆啊?隔着三里地都能熏死人!”
旁边几个男人跟着哄笑起来。
“当然是人了,”一个浑身排骨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瞟着这群缓缓走来的周邦人,语气里满是戏谑:
“不过是那种最下等的人——周邦来的嘛。周邦人嘛,不就该待在粪坑里?”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个中年女人胆子更大了,她往前站了一步,叉着腰,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周邦年轻人,用命令式的口吻呵斥道:
“喂!说你呢!离我们远点!脏东西!你们身上那些屎尿味,把我们这边的空气都弄脏了!”
那个被呵斥的年轻人,外号叫“大黄”,大约二十五六岁,末世前应该是个壮实的小伙子,但现在瘦得颧骨突出,只剩一副骨架撑着宽大的肩膀。
此刻他浑身污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吓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要冲上去。
他要……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大黄。”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
“别冲动。”
大黄猛地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同样沾满污垢、但眼神格外平静的脸。
陈祥石。
四十五六岁年纪,末世前,他在越国北宁省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家具厂,专门把周邦的半成品运过来组装,再卖给当地的家具商。
干了七八年,生意还算稳当,越国语说得流利,也摸透了本地人打交道的那套门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硬气、什么时候该低头。
末世后,他的生意和钱虽然都没了,但语言和“懂”这件事,成了他带着这群周邦人活下去的本钱。
他是这帮人里,唯一能和越国人管事儿的说上几句话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越国幸存者的呵斥和拳脚之间,替自己人挡一挡、说两句软话、争取一点生存空间的。
这群人里,没有人叫他“陈老板”了,也没有人叫他名字,都叫他“陈老大”。
“大黄,”陈祥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听我说。”
“咱们已经被赶到最边缘了。”
他侧了侧头,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越国幸存者的窝棚,那些冷漠的、厌恶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你再闹,咱们就连这点地方都没了。”
大黄的拳头还在攥着,指关节发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可是老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们……他们骂咱们是脏东西!他们让咱们滚远点!咱们干最脏的活,吃最少的东西,住最臭的地方,还要被他们这么……”
“我知道。”
陈祥石打断了他,那三个字,很轻,却很重。
“我都知道。”
他看着大黄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燃烧着愤怒的眼睛,和那愤怒下面藏着的、深深的委屈和绝望。
“可你知道咱们是什么吗?”
大黄愣了一下,陈祥石替他回答了:
“咱们是外来者。”
“这是别人的地盘,别人的国家。”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想活命,就得忍。”
大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那攥紧的拳头,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不是不想打了,是知道打了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他可以死,但不能害其他人也跟着他送命。
那些越国幸存者,看到大黄被按住,看到他那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笑声更大了,骂得更难听了。
“哈哈哈哈哈!看那个周邦狗!拳头攥得那么紧,我还以为要打人呢!结果呢?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怂货!周邦来的都是怂货!”
“滚远点!别把你们的晦气带过来!再往前走,老子拿棍子抽你们!”
中年女人更来劲了,捡起一块石头,作势要扔过来:“还不快滚?!等着老娘请你们吃饭吗?!”
陈祥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大黄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身后那群同样愤怒、同样屈辱、同样攥紧拳头的同伴们,说了一句:
“走吧。”
他带头,朝窝棚区最深处走去。
那里,是这片聚集地里最脏、最臭、最靠近那条污水河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常年潮湿,踩上去咕叽作响,散发着比别处更浓烈的腐臭味。那里的窝棚比别处更破,更矮,更难遮风挡雨。那里的蚊子又多又毒,一咬一个大包,抓破了就化脓,化脓了就烂,烂了就……有些人再也没起来。
但那里,是他们唯一能待的地方。
一群人沉默地跟着陈祥石,穿过那些越国幸存者鄙夷的目光,穿过那些刺耳的笑骂,一步一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那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身后那些越来越远的、却依然刺耳的笑声。
气氛越来越压抑,眼神也越来越麻木....
…
(https://www.xlwxww.cc/5/5612/3907230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