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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这玉有大问题


看到苏远终于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而是被自己这串手串牢牢吸引了目光,甚至罕见地露出了专注和严肃的神情。

破烂侯心里那股一直被压制着的得意劲儿,终于抑制不住地冒了上来。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是他所有收藏里最隐秘、最珍视的一件,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算是他非正式的“传家宝”。

其在他心中的地位,几乎不亚于关老爷子那对视若性命的“九龙琉璃盏”。

要不是苏远刚才展现出的眼力实在太过骇人,让他起了强烈的、想要扳回一城的念头,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东西轻易拿出来的,更别提展示给外人看了。

他紧紧盯着苏远的表情,期待看到更深的震惊、赞叹,甚至是一丝贪婪。

然而,苏远只是专注地看了大约一分钟,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的严肃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审视、了然,甚至......

一丝细微的嫌恶?

突然,苏远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连连摆手,语气也重新恢复了那种平淡中带着疏离的味道:

“行了行了,看够了。”

“这东西,侯爷你还是自己好好收着,留着玩儿吧。”

“我?我可没兴趣,更没有佩戴这种东西的习惯。”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破烂侯一愣。

没兴趣?不习惯?

他这绝世珍宝,在苏远眼里就这评价?

但随即,破烂侯心里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兴奋——

苏远这反应,不正说明他看出了这手串的非凡之处,甚至可能看出了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否则,以苏远刚才点评那玉杯时的犀利和见识,面对真正的宝贝,怎么会是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哦?”破烂侯挑了挑眉毛,试探着问,“听苏副厂长这意思......您是真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门道?不止是看出它好?”

苏远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你非要问”的无奈:

“何止是来历。我还能看出点......你未必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没当回事的东西。”

他顿了顿,没等破烂侯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目光再次扫过那串静静躺在破烂侯掌心、散发着幽寒光泽的手串:

“这东西......你没给别人戴过吧?尤其是女人。”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极为肯定。

不等破烂侯开口,苏远便给出了答案:

“肯定没有。这手串上面的‘寒气’......”

“或者说那股子阴沁的劲儿,重得很,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平时,你都是把它收在不见天日、阴凉干燥的地方吧?”

“比如......地下室?专门的保管箱?绝不会随身携带,更不会轻易示人。”

破烂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里惊疑更甚。

苏远说得一点不差,这手串他向来是收在家中最隐秘、恒温恒湿的地下暗格里,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拿出来自己独自欣赏把玩片刻,旋即收回。

确实从未给任何人佩戴过,甚至连他女儿都没碰过。

苏远继续道:

“年份倒是不短,三四百年是有的。”

“玉质是顶好的和田籽料,羊脂白玉中的极品,油润度、细腻度、白度都是万中无一。”

“雕工更是大师手笔,这十八颗珠子,大小、圆度、光泽几乎完全一致,浑然天成。”

“单从‘老物件’、‘古董’这个行当的标准来看,这确实是件难得的珍宝,价值连城。”

听到这里,破烂侯脸上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能被苏远这样的“毒眼”承认是“珍宝”,这比赚了多少钱都让他舒坦,仿佛之前输掉那些宝贝的憋屈都消散了不少。

这可是他破烂侯最得意的收藏,能在苏远面前扳回一城,值了!

然而,苏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只听苏远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严肃:

“侯爷,听我一句劝。”

“明天,你还是赶紧把这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你那地下室去。”

“能不见光就不见光,能不动就别动。”

“偶尔拿出来看两眼,赏玩一下,也就罢了。”

“千万别想着把它戴在身上,尤其......是长期佩戴。”

破烂侯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有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带着点炫耀和固执说道:“戴?我哪舍得戴!别人就是求着想看一眼,我都不给!这可是我留着......将来给我闺女当嫁妆的压箱底宝贝!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他想象着女儿戴上这串珍贵手串、在婚礼上惊艳众人的场面,心里更是得意。

苏远闻言,却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浅笑,摇了摇头:

“送嫁妆,本意是为了女儿好,祈盼她未来幸福美满。可像你这样......送这么一件‘东西’当嫁妆,那不叫疼女儿,那叫......坑女儿。这种爹,倒也不多见。”

“你......你什么意思?!”破烂侯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隐隐的怒气。

苏远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分析道:

“我猜猜看......你收这东西的时候,大概也听过它的‘故事’吧?”

“这手串,原来的主人,恐怕是哪家王府的侧福晋、格格的陪嫁,或者是某个高官显贵家得宠姨娘的心爱之物?”

“身份不低,但绝非正室嫡出,对吗?”

破烂侯心头一震。他当初收这手串时,那卖家确实含糊提过一句,说是祖上在某个王府当差,主子是个年轻早逝的侧福晋,这手串是赏下来的。

不过这种“故事”在古董行里太常见了,十个老物件有八个能编出类似的来历,他根本就没当真,只当是卖家为了抬价随口胡诌的。

苏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不过,那位侧福晋或者姨娘......”

“估计一生都不太顺遂,甚至可以说,很惨。”

“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或者长期郁郁寡欢、疾病缠身,总之,绝非福寿安康之人。”

“这手串上沾染的‘气’,可不怎么吉利。”

破烂侯听着,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带着点恼火和不信:

“苏副厂长!您可是新时代的大厂长,堂堂红星轧钢厂的领导!”

“怎么能信这些神神叨叨、封建迷信的东西?!”

“咱们要讲唯物主义!讲科学!我破烂侯是玩这些老东西不假,可我心里头亮堂着呢,我相信科学!”

苏远耸了耸肩,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但语气却依然平稳:

“信不信随你。我这说的,也不完全是迷信。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基于经验和观察的‘感觉’,或者,往玄了说,叫‘气场’,往实在了说......”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破烂侯:

“你难道没觉得,每次把这手串拿出来把玩一会儿,尤其是贴身放一会儿之后,胸口会隐隐发凉,甚至有点闷堵的感觉?晚上睡觉,是不是也比平时容易惊醒,或者多梦?”

破烂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噎住了。

因为他确实......偶尔会有这种感觉!

他一直以为是地下室潮湿,或者自己年纪大了,心脏不太好,从未往这手串上想过!

苏远看他神色变幻,知道说中了,便接着道:

“这手串用的玉,本就是极阴寒的体质。”

“玉养人,人养玉,这话不假。”

“但也要看是什么玉,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本身阳气旺盛,体虚燥热,偶尔佩戴这种寒玉,或许能调和阴阳,让你觉得舒坦些,延年益寿也说不定。”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可你偏偏......想把它送给你闺女?女人本就属阴,体质偏寒者居多。”

“常年佩戴这种至阴至寒的物件,运气好一点的,气血运行不畅,手脚冰凉,宫寒体弱,将来......想生孩子恐怕就难了。”

“至于运气不好的......”

苏远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锤,敲在破烂侯心上,“就像你听到的那个‘故事’里的原主一样,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没了。这未必是诅咒,但长期被这种阴寒之气侵蚀,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不住,出问题的概率,很大。”

说到这儿,苏远似乎觉得说得够多了,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事不关己的神情,总结道:

“当然,你也可以不信。”

“我这番话,你可以当是胡扯。”

“不过,这其中的道理,未必全是玄学。往中医阴阳调和、五行生克上靠靠,也能说通几分。”

“言尽于此,侯爷你自己掂量吧。”

破烂侯彻底呆住了。

他捧着那串突然变得有些烫手的手串,站在清晨的院子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视若掌上明珠。

要是真因为自己这“传家宝”似的嫁妆,害得女儿身体受损,甚至......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他不是成了害死女儿的罪魁祸首?

断子绝孙的罪过,他可担不起!

他再也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将那串手串用锦囊层层包好,仿佛那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而是什么不祥之物,死死地塞回贴身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指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再抬头看向苏远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得意、炫耀、不甘、试探,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苏远......到底是个什么人?

眼力毒辣得不像话,见识渊博得吓人,连这些玄乎其玄、关乎健康命理的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似乎还都说准了!

难怪关老爷子对他那么看重,甚至有些维护。

这人的本事,恐怕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些。

自己玩了一辈子老物件,自诩眼力见识过人,可跟苏远比起来......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是萤火之于皓月!

破烂侯心里翻江倒海,既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因为宝贝的“不祥”而沮丧担忧,同时还绞尽脑汁想着,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苏远这样的人,也对收藏老物件产生兴趣?

这样的天赋和见识,不用在这上面,简直是暴殄天物,是收藏界最大的损失!

可他想了半天,看着苏远那副淡然超脱、仿佛对一切珍宝都兴趣缺缺的模样,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没办法说动这位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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