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公孙瓒心中沉了
漠南草原,弹汗山以南百余里。
草原本应是天高云阔、牧草金黄。
此刻却已被战争的阴云与血腥彻底笼罩。
自乌孙王猎骄靡联合鲜卑旧部、南匈奴、乌桓突然发难,二十余万叛军如燎原之火席卷而来,轲比能统领的十万“草原协从军”仓促应战,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大战,已然进行到最惨烈的阶段。
战场西南侧,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
这里本是轲比能部奉命阻击乌孙及鲜卑叛军的主防线。
五万兵马依托地形,挖掘壕沟,设置鹿角,布下了三道防线。
然而,叛军的攻势远超预期。
猎骄靡亲率三万乌孙本部精锐为前锋,这些来自伊犁河谷的骑兵,人马俱披轻甲,擅长骑射突击,更兼复仇心切,攻势如狂涛骇浪。
紧随其后的是两万余鲜卑旧部骑兵,他们打着各式各样的部落图腾旗,虽然装备杂乱,但人人眼中燃烧着对轲比能这个“汉人走狗”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夺回草场、牛羊的炽热渴望。
“长生天的勇士们!冲垮这些背叛草原的懦夫!夺回我们的荣耀!”
猎骄靡金甲闪耀,手中长矛直指前方汉军旗帜飘扬的丘陵,怒吼声在旷野上回荡。
“呜——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牛角号声响彻天际。
三万乌孙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平坦地带骤然加速,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进入射程后,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响起,黑压压的箭雨腾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向着丘陵上的防线覆盖而下!
“举盾!隐蔽!”
协从军中的汉人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这支军队成分太过复杂——有被轲比能整编的鲜卑旧部,有被迫征调的匈奴、乌桓骑兵,也有少量汉人军官和督战队。命令传达本就迟缓,各族士兵反应不一。
箭雨落下!
“噗噗噗——”
锋利的箭簇穿透皮甲、射入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瞬间在防线上炸开。
许多士兵来不及举盾,或被射中面门,或被贯穿胸膛,鲜血喷溅,尸体从丘陵上滚落。
第一波箭雨刚过,乌孙骑兵已冲至丘陵脚下,毫不减速,竟直接策马攀坡!
这些生长于山地的乌孙战马,攀爬能力极强,骑士们俯身贴在马背上,手中弯刀映照着秋阳寒光。
“长枪手!前列顶住!”汉人校尉双目赤红。
稀稀拉拉的长枪从壕沟后探出,但许多协从军士兵面露惧色,手脚发软。
他们中不少人本就对这场“为汉人打仗”的战斗心存抵触,眼见叛军势大,更是士气低迷。
“轰!”
乌孙骑兵狠狠撞入了第一道防线!
战马的冲撞力、弯刀的劈砍、马蹄的践踏……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撕开数个缺口。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起,壕沟很快被尸体和鲜血填平。
“第二队!补上去!督战队,敢后退者斩!”轲比能的心腹将领、鲜卑人秃发树机能挥舞战刀,亲自带着亲卫督战。
连续砍翻了三名转身欲逃的匈奴骑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就在乌孙骑兵与第一道防线纠缠时,那两万余鲜卑旧部骑兵已分成数股,从侧翼包抄而来。
他们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轻易找到了防线薄弱处。
“是拓跋部的旗!还有慕容部的人!”防线上的鲜卑协从军中,有人认出了叛军旗帜,惊呼出声。
“那是我的堂兄!他怎么在对面?”
“长生天啊,我们为什么要和自家人厮杀?”
动摇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协从军中蔓延。
许多鲜卑士兵看着对面那些熟悉的部落图腾、甚至认出亲属的面孔,手中的武器不由自主地垂下。
“不许停!射箭!放箭!”秃发树机能厉声嘶吼。
但响应者寥寥。
一部分鲜卑协从军士兵甚至悄悄放下了弓箭,缩在掩体后,不愿向同族出手。
叛军抓住了这个机会。
“草原的兄弟们!放下武器,加入我们!杀了轲比能这个汉人走狗,夺回我们的自由!”叛军中,有鲜卑贵族用鲜卑语高声呼喊。
这喊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投降!我们投降!”
第一道防线上,成建制的鲜卑协从军士兵扔下武器,举手投降,甚至调转枪口,攻向身旁的汉人督战队和仍在抵抗的其他族士兵。
连锁反应发生了。
匈奴、乌桓协从军见鲜卑人倒戈,本就低落的士气彻底崩溃,纷纷溃逃或投降。
仅仅一个时辰,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在内外夹击下土崩瓦解。
秃发树机能率亲卫死战,身中十余箭,被乌孙骑兵乱刀分尸。
残兵败将哭喊着逃向第二道防线,将恐慌也带了过去。
猎骄靡站在刚刚夺取的丘陵高地上,望着溃逃的敌军和遍地尸骸,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长矛,指向更深处:
“继续进攻!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轲比能的中军大旗倒下!”
就在主防线岌岌可危之时,战场东北方向,公孙瓒亲率三千白马义从及两万精锐步骑,正与南匈奴偏师展开激战。
公孙瓒的判断是正确的。
东北方向的南匈奴部队,约三万骑,虽人数不少,但组织最为松散,各部落缺乏统一指挥,且对与汉军精锐正面交战心存畏惧,正是打破合围的最佳突破口。
“白马义从!随我破阵!”
公孙瓒银甲白袍,胯下白马如龙,手中长槊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一马当先杀入匈奴军阵。
身后,三千白马义从如同一道白色的钢铁洪流,紧紧跟随。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骑士,人马俱披精甲,训练有素,此刻将多日来因北方叛乱而积压的怒火,全部倾泻向敌人。
“轰——!”
白色洪流与匈奴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白马义从展现出了恐怖的破阵能力。
公孙瓒长槊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
白马义从骑士们三人一组,相互掩护,长槊突刺,马刀挥砍,配合默契,杀戮效率极高。
南匈奴骑兵本就以轻骑游击见长,不善硬撼重甲冲锋。面对公孙瓒这种不要命的凿穿战术,前排瞬间崩溃。
“拦住他们!放箭!”匈奴千夫长们惊惶呼喊。
零星的箭雨落在白马义从的重甲上,叮当作响,却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而白马义从的反击则凌厉致命——他们手中的强弩在近距离射击,几乎箭无虚发,专射敌军将领和旗手。
“公孙瓒在此!匈奴鼠辈,受死!”公孙瓒怒吼如雷,直冲一杆最大的匈奴帅旗而去。挡路的匈奴骑兵如割草般倒下。
帅旗下的匈奴万骑长见公孙瓒势不可挡,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
主帅一逃,本就松散的匈奴军阵彻底大乱。
“敌军已溃!全军掩杀!”公孙瓒敏锐抓住战机,长槊前指。
白马义从与后续跟上的两万汉军步骑趁势全面进攻,追杀溃逃的匈奴骑兵。
这场战斗从午后开始,持续到日落时分,三万匈奴偏师被彻底击溃,伤亡过半,余部四散逃入草原深处。
公孙瓒勒住战马,望着西边被血色晚霞染红的天空,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浑身浴血,白袍已被染成暗红,三千白马义从经此恶战,也折损近五百,战马损失更大。
更重要的是,西南方向主战场的喊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远处天际被火光映红——那是营寨在燃烧。
“将军!西南急报!”一名浑身是伤的斥候拼命冲来,滚鞍下马,嘶声道,“轲比能将军的第一道防线已失,秃发树机能将军战死!叛军正在猛攻第二道防线,我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部分协从军……已出现倒戈!”
公孙瓒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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