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白马义从，置之死地而后生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天地间仿佛被泼洒了厚重的墨汁。

然而此刻，这片位于漠南草原的战场，却被无数跳动的火把、燃烧的营帐以及刀兵撞击迸溅的火星，撕扯得支离破碎。

公孙瓒率两千余白马义从发起的决死冲锋，如同黑暗中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闪电。

“轲比能——叛徒受死！”

公孙瓒的怒吼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他银甲白袍上早已溅满暗红血渍，手中长槊在火光映照下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银龙。

胯下战马仿佛感受到主人决绝的杀意，四蹄翻飞，速度竟比平日更快三分！

身后，两千余白马义从齐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这些百里挑一的精锐，此刻彻底抛却生死，眼中只剩下前方那杆“轲”字大旗。

他们三人一组，五骑一队，自动结成锋矢阵型，紧紧跟随在主将身后。

马蹄声由杂乱变得整齐，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拦住他们！”高台上的轲比能瞳孔骤缩，厉声嘶吼。

他没想到公孙瓒在陷入绝境后，非但不尝试突围，反而直扑自己而来！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算计。

按照与猎骄靡的约定，他只需“配合”乌孙骑兵夹击公孙瓒，待其溃败后，便可顺理成章地“突围”而去，将公孙瓒之死推给叛军。

他甚至还存着一丝侥幸——若能生擒或击杀公孙瓒，这份投名状将更加厚重。

可公孙瓒这不要命的打法，让他瞬间陷入两难。

“放箭！放箭！”轲比能身边的心腹将领声嘶力竭。

营墙内侧，早已埋伏好的数千鲜卑弓手齐齐开弓。他们都是轲比能本部最忠诚的战士，箭术精湛。

霎时间，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带着凄厉尖啸，覆盖向冲锋而来的白马义从！

“举盾！冲锋阵型不变！”公孙瓒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长槊横在身前。

“叮叮当当——”

箭矢如雨点般落在白马义从精良的铁甲上，溅起无数火星。大多数箭簇被弧面甲弹开，少数穿透甲片缝隙，带起一蓬蓬血花。不断有骑士闷哼落马，但冲锋的阵型竟没有丝毫紊乱！

落马者迅速被同伴填补空缺，后续骑兵毫不犹豫地从倒地的同伴身边掠过，眼神冷酷如铁。

这就是白马义从！这就是张世豪倾注心血、公孙瓒一手锤炼出的天下强军！即便身陷绝境，即便伤亡惨重，依旧保持着恐怖的纪律性和战斗意志！

短短百步距离，在箭雨洗礼下，白马义从又折损近百骑。但他们冲锋的速度，竟没有减慢半分！

“长枪阵！列阵！”轲比能军中一名鲜卑猛将怒吼，率三千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的重步兵从营墙后涌出，在辕门前结成密集的枪阵。长矛如林，斜指前方，在火光下泛着冰冷寒光。

这是草原军队中罕见的重步兵，是轲比能仿照汉军装备、精心训练的王牌，专门用于克制骑兵冲锋。

面对这堵钢铁荆棘，公孙瓒眼中寒光爆射，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

“白马义从——破阵！”

“吼！”

剩余两千白马义从齐声应和，声浪竟压过了战场所有喊杀！

就在即将撞上枪林的一刹那，冲在最前的公孙瓒突然猛扯缰绳，长嘶一声，竟人立而起！与此同时，公孙瓒手中长槊化作一片银色光影，闪电般刺出！

“噗！噗！噗！”

精准无比的三连刺！最前排三名鲜卑重步兵手中的长矛竟被生生挑飞，咽喉处同时爆开血洞！

缺口出现！

“随我杀进去！”公孙瓒怒吼，战马前蹄落地，毫不停留地撞入缺口。长槊左右翻飞，如同绞肉机般将试图合拢的鲜卑士兵扫飞。

但真正的杀招，在后方！

只见紧跟着公孙瓒的数十骑白马义从，在接近枪阵时突然从马鞍侧取出一种奇特的短柄飞斧！他们手臂猛地一挥，数十柄飞斧旋转着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精准地砸向枪阵后方指挥的军官和旗手！

“啊！”

惨叫声迭起。鲜卑军官猝不及防，被飞斧劈中面门、胸膛，当场毙命。旗手倒下，令旗跌落。

枪阵出现刹那的混乱。

就是这刹那！

后续白马义从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勐地加速，手中长槊、马刀疯狂挥舞，狠狠凿入缺口，并向两侧猛烈扩张！

“刺啦——！”

血肉撕裂声、骨骼断裂声、垂死哀嚎声瞬间爆开。

鲜卑重步兵虽然甲厚矛长，但在失去统一指挥、阵型被破的情况下，面对这些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白马义从精锐，竟显得笨拙而无力。

白马义从的战术极其明确：绝不停留缠斗，以公孙瓒为箭头，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只管向前！向前！再向前！所有试图阻挡的敌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撞碎、挑飞、踩踏！

他们根本不在乎侧翼和后方——那里有乌孙骑兵和叛军正在合围，但此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轲比能！

“疯了……这些汉人疯了！”高台上，轲比能看着那道势如破竹的白色洪流，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

他亲眼看到自己耗费重金打造的三千重步兵，在不到半炷香时间内被硬生生凿穿！

那道白色洪流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由破碎尸体和残肢断臂铺就的血路！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汉军骑兵展现出的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

那些白马骑士，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受伤不退，死战不休。

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默契到可怕，往往一人遇险，左右立刻补位掩护。

一人落马，后方立刻有人捡起他的武器继续冲锋。

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台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

“大单于！快走！”身边的心腹将领急声道，“公孙瓒是冲着您来的！这些白马义从太凶了，我们挡不住太久！”

轲比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公孙瓒。

他能清楚看到对方头盔下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面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将他烧成灰烬。

走？

现在若退，之前的一切算计都将付诸东流。不仅无法向猎骄靡交代，更会严重打击本已不高的威信——堂堂“大单于”，被一支陷入重围的残兵吓得临阵脱逃？

可不走……

看着白马义从如砍瓜切菜般屠戮着自己的亲卫营，看着那道白色洪流距离自己已不足两百步，轲比能喉咙发干，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乌孙人在干什么？！”轲比能突然怒吼，“猎骄靡答应夹击公孙瓒！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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