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去求谢疏白
她开始在脑海中,将大嫂给出的信息一条条拆解、重组。
首先,是三司。
大哥的案子既然能被父亲花银子、托关系暂时压下来,这就说明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三司手里,根本没有能一锤定音的铁证!
如果大哥真的是纵兵劫饷,这种谋逆大罪,别说父亲托关系了,就算是把整个侯府的家底都塞给三司,他们也绝对不敢压案不报!
既然能压,就说明所谓的证据链咬得很死其实只是表面看着吓人,实则千疮百孔,根本经不起细查。
既然如此,父亲派人查到了淮南道总督和知州贪墨河工银的账本和证据,这就应该是洗清大哥冤屈的最强利器。
父亲拿着这足以翻盘的铁证去找靖王,按理说,就算靖王不帮忙,也该顺水推舟彻查此事,以彰显他皇子的贤明。
可结果呢?靖王竟然直接把她爹给扣押了!
扣押一个立过汗马功劳的定安侯,这绝不是一件小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说……淮西道那帮狗官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包天,是因为背后有靖王在指使?
是因为靖王需要这笔钱,所以才默许甚至授意他们劫杀大哥,抢走滇银来填补亏空?
沈知糯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眉头紧锁,随后又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他绝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她太了解当今朝局了,靖王赵峥,那可是陛下正儿八经的嫡次子。
嫡长子暴毙,太子之位悬空已久,而靖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深受陛下宠信,不出意外的话,大梁未来的龙椅就是为他准备的。
这样一个即将登顶九五之尊的人,会为了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去贪墨修堤坝的救命钱?
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去落下一个纵容手下劫杀朝廷命官、抢夺税银的千古骂名?
他怎么可能为了捡几粒芝麻,就去砸了自己储君之位的西瓜?主动给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递上一把能置他于死地的刀?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指使淮西道贪墨。
可如果贪墨案与他无关,他扣押父亲,包庇那些贪官的举动,就彻底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除非……
除非这二十万两银子背后,藏着比储君之位更大的图谋?!
又或者,靖王扣押父亲根本不是为了包庇贪官,而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连环套?借父亲的手引出淮西道的贪墨,再用贪墨的由头把父亲扣下,一石二鸟?
父亲虽已交出兵权在朝中做个闲散侯爷,但他那张老脸还在,昔日的旧部还在,那股子宁折不弯的硬骨头还在。靖王若是要对付某些人,父亲这种不肯轻易站队的老顽固,必然是要被拿来开刀祭旗的。
沈知糯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朝堂上的水太深,她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根本拼凑不出靖王真正的目的。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弄清楚父亲在靖王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她该找谁去探这个口风呢?
苏予白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死渣男现在还在外面跟他的救命恩人风花雪月,根本不在府里。
沈知糯走到多宝阁旁,翻开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册,纤细的手指在今晚的日子上点了点。
今晚轮值的人,是谢疏白。
“难道,我要去求他吗?”
沈知糯喃喃自语。
求谢疏白出面,去靖王面前替侯府求情?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沈知糯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且不说谢疏白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就算他愿意,以他那冷傲的性子,如果她去求他,必定会被他一番尖酸刻薄的政治利益分析给怼得体无完肤。
与其去求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不如她自己亲自去一趟靖王府呢!
可就在这时,她猛地顿住脚步。
可大嫂慌慌张张来相府求助的事,动静闹得那么大,根本瞒不住府里的下人,估计这会儿,相府的各个院子都已经传开了,说定安侯府出了大变故。
作为定安侯府的嫡女,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哭不闹,甚至不开口向自己的夫君求助,这绝对会引起谢疏白的怀疑。
谢疏白那个狐狸,只要有一丝不对劲必然会盯上她。
“唉……”
沈知糯仰起头,对着虚空长叹一口气。
明明心里不想求他,偏偏剧情走到这儿了,不得不演。
那就只能勉为其难,给这位未来的谢阁老,好好唱一出苦情戏了。
……
夜幕降临,相府里掌起了灯。
谢疏白回来的很晚,虽然顶着苏予白那张温润的脸,但周身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孤高,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他甚至没有朝主院的方向看一眼,便径直走向了书房。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紧紧关上,仿佛多看一眼这座院子里的女人,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主卧内,沈知糯坐在梳妆台前,通过半开的窗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默默给谢疏白记上了一笔。
“连翘,” 沈知糯立刻进入了状态,声音陡然变得虚弱无力,“给我梳头。”
“别梳那么整齐,挑两缕头发散下来,要营造出那种因为家里出事而焦虑不安、憔悴无力的破碎感,懂吗?”
连翘心领神会,立刻上手,三两下就把沈知糯原本端庄的发髻,弄得楚楚可怜。
“小姐,光发型不够,眼睛还不够红。” 连翘极其熟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姜汁,涂在了沈知糯的帕子上。
沈知糯接过帕子,往眼睛底下轻轻一熏。
“嘶——”
眼泪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眼眶通红,鼻尖微粉,配上那副摇摇欲坠的单薄身躯,简直是我见犹怜的典范。
“完美。”
沈知糯吸了吸鼻子,亲手沏了壶安神茶,端着红木茶盘,在连翘的搀扶下朝着书房走去。
夜风微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越发显得她形单影只,柔弱可欺。
走到书房门外,沈知糯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酝酿到了极致,才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叩响了房门。
“叩、叩、叩。”
敲门声极轻,极缓,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卑微和讨好。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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