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有点凶
因为太晚，宅子里的人都睡下了。
她撑起伞，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入南院，一眼就看到跪在院中的陆砚安。
雨幕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膝盖抵着湿冷的青石板，雨水顺着额发淌下。身上的黑色衫也被雨水浇透，贴在后背上，透出几道交错的血痕。
白星晚脚步顿住。
视线落在他后背的伤痕上，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
同时揪紧的，还有她的心脏。
她快步走过去，将雨伞罩在他头顶。
“陆先生……”
她开口，声音已经在发抖。
陆砚安抬头。
雨水氤氲了他的眉眼，可白星晚还是看清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全无，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清明平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星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绕到他身后，蹲下身子看他背上的伤。
交错的血痂已经跟衬衫粘在一起，在雨水的冲刷下渗出血珠，简直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她的声音透出鼻音：“陆先生，你不是说你能处理好吗？这就是你处理的方式？”
“你要是没这实力就跟我说，我又不会强迫你。”
“跟你说什么？”陆砚安侧过头，雨水从他高挺的鼻梁上滑落：“娶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
她不理解：“沈小姐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惜受这种罪？不惜……”
“白小姐。”
陆砚安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你管太多了。”
“对不起，我不是要多管闲事，我就是觉得把你害成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说了，娶你是我自愿的。”
陆砚安抬手将雨伞往她头顶挪了挪，语气柔软下来。
“白小姐，夜里的雨水凉，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我要找陆爷爷说清楚。”
白星晚站起身子：“是我求着你跟我领证的，要罚也应该罚我。”
她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人扣住。
陆砚安的手指很凉，指节因长时间的冰冻有些僵硬，却又格外的有力。
“你要不想我再被打一顿，就别去。”
“为什么？”
她回头看她。
陆砚安松了手，垂眸，任由雨水顺着眼睫滑落下来。
“一声不吭就把婚结了，老爷子会生气也正常，等他气过了就好了。你要是这个时候去求情，爷爷只会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更加生气。”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每一句都在理。
白星晚看着他攥紧的手指，看着他跪在雨水中的微微发颤的膝盖，看着雨水中从他伤口处淌下的血迹。
鼻腔一酸，重新将雨伞罩在他的头顶。
“那我陪你一起跪。”
这样陆老爷子的气也能消的更快些。
陆砚安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才转向屋檐下的江助理。
“送白小姐回去。”
“陆砚安，我不回去。”
白星晚抗议。
她才不要做一个不讲义气的女人。
江助理干咳一声，好声劝慰道：“白小姐，老爷子已经睡下了，您把他老人家吵醒了，再把陆总打一顿怎么办？”
白星晚：“……”
白星晚最终还是被江助理送回了畔山别墅。
陆砚安还在雨中罚跪。
她当然也睡不着。
烦闷之下，她拨通夏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夏然正睡得迷迷糊糊，语气不善：“白星晚，你能不能善良一点，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对不起嘛，我以为你明天休假。”
白星晚无辜道。
“我跟人家调班了。”
夏然下一秒清醒过来：“等等，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跟陆砚安开始造小娃了吧？怎么样？有没有按照我教你的动作和方式进行？”
“没有那么快……”
白星晚小脸微红：“才刚找你开了叶酸调养身体，还得等。”
“这有什么好等的，只有那些身体不好，有不良嗜好的人才需要调养身体备孕，你跟陆砚安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陆砚安没有。”
“我是医生啊，人的身体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夏然狐疑追问：“不是造小娃的问题，那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白星晚赶紧把今晚的事情说了。
夏然听完沉吟半晌，幽幽地吐出一句。
“陆砚安比陆泽轩那个狗东西有担当，你没嫁错。”
“我是想问你，我该怎么办？”
“让他受罚去呗，你都说他娶你是为了留住沈小姐了，各取所需的婚姻，有什么可愧疚的。”
“毕竟是我求他的嘛。”
“你醒醒，就陆砚安那种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男人，要不是他自己愿意，你能求得动他？”
“好吧……”
白星晚觉得特别有道理。
果然找夏然这种清醒又自我的女人聊天，有好觉睡。
挂上电话后。
她睡着了，但也没有睡得很死。
第二天醒来。
雨停了。
楼下隐约有人走动的声音。
因为陆砚安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别墅除了定期打扫的钟点工和园艺工人外，没有请佣人。
工人不会这么早过来。
是陆砚安回来了？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朝楼下走去，却看到一位陌生的大姐在厨房里忙活。
“白小姐，您醒了。”
妇人礼貌地朝着她微笑：“白小姐，我姓张，是陆先生请来专门伺候您饮食的营养师。”
原来是陆砚安给她请的营养师。
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全是滋补类的。
备孕，他是认真的。
“谢谢张姐。”
她问：“请问……陆先生会回来吃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陆砚安还好吗？
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白问了。
一个新来的营养师，怎么可能知道陆砚安的行程。
张姐果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虽说陆砚安是为了沈小姐遭罪，但过问一下总要的吧。
白星晚回到二楼给江助理打电话
没想到关机了。
她没有陆砚安的私人电话，纠结半天又拨通了杨秘书的电话。
杨秘书告诉她陆砚安一大早就乘飞机前往Y国了。
“什么？陆砚安出国了？”
她惊讶。
陆砚安伤成那样，还在雨中跪了一夜，居然还有力气出国？
“白小姐没听说吗，沈小姐昨天突发心脏骤停，被紧急送入急救室，陆总订了最早的航班飞过去陪她了。”
杨秘书话语中难掩幸灾乐祸。
说完还故作好心地问：“白小姐不会还没有陆总的私人电话吧？您想要的话，一会我给您发过去。”
“不过有一点需要白小姐注意的，陆总不喜欢在陪沈小姐的时候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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