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内门新规

白夜成为内门弟子的第一天，是被钟声叫醒的。晨钟九响，和以前一样，但声音似乎更近了——他的新院子在内门弟子居住区的东侧，离钟楼比杂役处近了不止一里地。钟声在耳边炸开的时候，白夜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摸床头的黑刀，第二个反应是苦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钟声吓到了，之前在药田，钟声从远处传来，像隔了一层棉被，闷闷的，不刺耳。现在钟声就在头顶，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他的脑壳。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好道袍，把玉牌挂在腰间。玉牌是新的，背面刻着“内门·甲子第七十三”，和之前苏衍给的那块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新玉牌入手更沉，隐隐有灵力波动，是真正的法器，可以记录功勋、领取俸禄、进入禁地。他走出院子，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槐花的甜香和远处松林的松脂味。

五味斋的二楼，内门弟子专用。白夜走上楼梯的时候，站在楼梯口的两个外门弟子没有拦他。不是因为他手里拿着内门玉牌，是因为他们认识他——外门大比第一名，杂役出身，炼气九层。白夜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有菜单，菜式比一楼精致得多。他点了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粥是燕窝粥，包子里有虾仁，小菜是酱牛肉。这是他进东玄宗以来吃得最精致的一顿早饭，味道确实好，但他吃不出太大的区别。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一个人。林清，内门弟子，筑基初期，朱雀堂的。上次在广场上给他传讯符的那个人。林清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腰间系着绿色腰带。他的面容清秀，眼神温和，有一种让人放松的气质。

“吃得习惯吗？”林清问。

白夜点头。林清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推过来。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内门弟子须知”六个字，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内门的规矩——内门弟子每月可以领取俸禄灵石五十枚、培元丹一瓶；内门弟子必须每季度完成一个宗门任务，任务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功法、法器和丹药；内门弟子可以自由进入藏经阁一至四层，第五层以上需要贡献点；内门弟子不得私斗，违者轻则罚俸，重则逐出师门。

白夜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塞进怀里。

“你有什么想问的？”林清问。

“宗门任务，在哪里接？”

“任务堂。广场北侧，那栋灰色的三层楼。”林清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任务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黄级任务最简单，炼气期就能做，奖励也最少。天级任务最难，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奖励最丰厚。你刚入内门，建议从黄级任务开始。”

白夜点了点头。

林清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有些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

“赵元朗在内门放话了，说谁跟你走得近，就是跟他过不去。他还说，你上次拒绝了他的结盟邀请，是不给他面子。他不会对你动手，但会让人给你使绊子。”

白夜沉默了片刻。赵元朗的威胁，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筑基二层的内门弟子，在东玄宗内门有一定的影响力，但不是所有人都怕他。林清就不怕，不然也不会坐在这里跟白夜说话。

“你不怕赵元朗？”白夜问。林清笑了笑。“我怕他，但他不敢动我。我师父是朱雀堂的堂主，元婴期。赵元朗的叔叔是白虎堂的执事，金丹期。他惹不起我。”

白夜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白夜走出五味斋，朝任务堂走去。任务堂是一栋灰色的三层石楼，门口立着两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历代弟子的名字。白夜推门进去，一楼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内门弟子在公告栏前看任务。公告栏上贴满了任务单，用不同颜色的纸区分等级——黄纸黄级，玄纸玄级，地纸地级，天纸天级。大部分是黄级和玄级，地级只有几张，天级一张都没有。

白夜站在公告栏前，目光扫过那些任务单。黄级任务大多是采集灵草、猎杀一阶荒兽、护送商队、清理低阶妖兽巢穴等。玄级任务是猎杀二阶荒兽、保护重要人物、探索小型遗迹等。地级任务是猎杀三阶荒兽、参与宗门战争、探索大型遗迹等。天级任务……白夜没有看到天级任务，也许贴了就被接走了，也许根本就没有。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张黄级任务单上——“药田除草。内容：协助药田看守清理杂草。报酬：灵石十枚。要求：炼气期以上，细心耐心。期限：三天。”

白夜看着那张任务单，沉默了片刻。他在药田守了将近一个月，每天除草、浇水、驱虫，对药田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个人。十枚灵石的报酬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图录的能量储备还有51%，能撑一段时间，但坐吃山空，必须开源。

他把任务单从公告栏上撕下来，走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的道袍，腰间没有腰带——凡人。她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白夜腰间的玉牌，在册子上登记了一下。

“内门弟子白夜，接取黄级任务‘药田除草’。任务期限三天，逾期未完成扣除十枚灵石。”

白夜把任务单塞进怀里，走出任务堂。他沿着山路往药田走去。走到药田的时候，篱笆门锁着，木屋的门也锁着。新的药田看守还没有来，也许明天才到。白夜没有钥匙，翻墙进去。药田里的灵草长得比之前更疯了——银光草的叶片从银金色变成了纯金色，回气草的茎秆粗得像小孩的手臂，清心草的蓝色花朵大如海碗。地脉灵气泄露还没有完全修复，裂缝虽然被阵法封住了，但残余的灵气还在滋养着这些灵草。

白夜拿起靠在木屋门口的锄头，走进药田。除草、浇水、驱虫，重复着上个月每天都在做的活计。三个时辰后，白夜把最后一垄灵草浇完水，锄头靠回木屋门口，坐在井沿上。夕阳把药田染成了金红色，忘忧花在暮色中摇曳，白色的小花瓣镀上了一层金边。

内门新规。不外乎是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束缚，和更多的自由。灵石多了，可以买更好的丹药，可以补充图录的能量。任务多了，可以赚积分换功法，可以历练提升实战能力。规矩多了，不能私斗，不能随意进出禁地，不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白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出药田。他沿着山路往回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山路照得银白。走到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院门开着，里面有人。白夜把手按在黑刀刀柄上，推门进去。方大牛蹲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盖子开着，红烧肉的香味在院子里飘散。他的脸上缠着绷带，鼻梁上的伤口结痂了，痂是黑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鼻梁上。

“白夜兄弟！你回来了！”方大牛站起来，咧嘴笑了，“我给你送饭来了。恭喜你入内门！”

白夜看着方大牛那张被绷带缠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走过去在老槐树下坐下来。方大牛打开食盒，里面是红烧肉、清炒时蔬、一大碗米饭和一瓶酒。白夜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方大牛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吃。

两人吃完了饭，喝完了酒。方大牛收拾好食盒，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转过身。“白夜兄弟，你现在是内门弟子了，我还是外门弟子。你不会嫌弃我吧？”

白夜看着方大牛，摇了摇头。

方大牛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白夜关上院门，走回老槐树下，盘腿坐下，闭上眼。五行循环在体内缓缓转动，万象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内门新规，没有束缚他，只是给了他更宽的跑道。

白夜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亮，把老槐树的叶子照得透明，像一片片绿色的琉璃。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内门弟子须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内门弟子，当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修为越高，责任越大。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白夜合上册子，塞回怀里。责任？他对东玄宗没有责任。东玄宗收留他，他帮东玄宗做事，是交易，不是责任。但他的责任是白家，是图录，是自己。这些责任已经够重了，背不动更多的。

白夜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银白色方块。白夜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方块。明天是内门弟子的第一天，他要去领俸禄，要去藏经阁借书，要去任务堂交任务。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着急，慢慢来。

白夜闭上眼，沉入了睡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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