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照片里的锁痕
早餐店出来后,他绕了两条街,在小卖部买了一瓶水,又坐了一站公交。下车时身后没人跟,车窗里也没有熟面孔,他才折回旅社后巷。
房间里闷得厉害。
窗帘拉上后,光只从边缝里漏进一条。何必坐在地上,背靠床沿,把凌晨拍的配电箱照片一张张翻出来。
锁面特写四张。
30mm短梁挂锁,常见货。锁梁上那片半透明塑料膜还在,新锁配旧箱子,看着不搭。何必把照片放大,锁梁底部的摩擦痕不均匀,左边深一点,右边浅一点。
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切到下一张。
锁扣正面有两组细划痕。一组往右下,一组往左上。不是一次开合蹭出来的,也不像同一个人同一个角度留下的。
至少有两种手法。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了闭眼。
张兴国能解释其中一部分。剩下那部分,解释不了。
走廊里有人拖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咯噔咯噔从门口过去。何必等声音下楼,才把外套对折搭在脸上,定了闹钟。
一点四十五,手机只震了三下,他就醒了。
冷水扑到脸上,眼皮被激得发紧。他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两只透明证物袋,一把两块钱的镊子,另有几张干纸巾。东西都是前天在五金店顺手买的,便宜,普通,不会让人记住。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头柜。测温枪放在抽屉里,小册子塞回枕头下。门带上,锁芯轻轻转到位,他又拽了一下。
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半扇,下午阳光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前台换成了圆脸大姐,正剥橘子。
“出去啊?”
“透透气。”
他没停。
旅社出来后,何必往左走两百米,拐进巷子,在废纸箱旁边蹲下系鞋带。鞋带其实没松。他低着头,余光把整条街扫了一遍。
没有车慢下来,也没有人跟着拐进来。
两点十二分,他从巷子另一头出来,朝法桐支路走。
午后的城郊被晒得发白。物流城那边还有车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像闷在铁桶里。配电箱所在的窄路却静,柏油路面发软,法桐叶子稀疏,影子碎在地上。
他第一次路过配电箱时没有减速。
铁锁挂得好好的。箱体正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底部散热口的细嗡声夹在蝉鸣里,不贴近听不出来。
走到平房尽头,他拐到屋后。那里堆着一排废弃预制板,野草长到膝盖。何必蹲下来,从缝里看配电箱。直线不到八米,中间隔着荒草和墙影。
三分钟。
一辆电动车从支路口过去,骑车的人戴着遮阳帽,没往这边看。
何必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沿着荒草和外墙之间那条窄缝走过去。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像刚擦过汗。
到箱前,他背对道路蹲下,用身体挡住大半个箱门。
不能开锁。
不能把箱门弄出新痕迹。
能拿的,只是别人摸过之后留下的那点东西。
他用纸巾垫住手指,先稳住锁体,再用镊子夹起另一角干纸巾,轻轻擦过锁体背面。纸面上很快起了一点油光,浅得几乎看不见。换角度看,能看到断断续续的纹路。
不完整。
但不止一处。
他没有在现场判断那是谁的指纹,只把纸巾折起,放进证物袋,封口。再换一张,擦锁体侧面和锁扣正面。锁扣上那组向左上的划痕旁,也有油脂残留,纹路比第一处密一些。
两到三组。
够了。
他把第一只证物袋塞回内侧口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箱门边缘还有新刮痕。合页附近的灰尘被蹭掉一块,宽约两厘米,像有人开门时小臂贴着箱门擦过去。何必拍了两张微距,关屏,正准备起身,眼角扫到底部水泥基座。
缝里有一点异色。
他又蹲低。
一小截烟嘴,被踩扁了,前端还有烟丝。滤嘴纸面被潮气泡得发软,上面有一枚很淡的唇印,颜色被雨水冲过,只剩边缘一圈。
绿箭牌细支。
烟头的位置在散热口正下方,不像路过随手扔的。烟灰没有被风吹散,滤嘴踩灭的方向朝内,像人靠着箱子站过,抽完后低头用鞋底碾了一下。
何必看了一眼路口。
没人。
他用镊子夹起烟头,放进第二只证物袋。封口时,塑料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停住,听了一会儿。远处只有电动车声音,越来越密。
快到下午班交接的点了。
他把箱门下方的地面扫了一眼。烟头拿走后,水泥浅坑里露出一块干净的灰白色,比周围淡。太明显了。
何必皱了皱眉。
他从旁边草根处拨了一点浮灰,用纸巾角轻轻扫过去。颜色压暗了些,但那块空出来的位置仍旧在。没办法,已经拿了。
他退回预制板后面,绕到法桐支路南口。
三点零一分,何必站到一棵粗法桐树干后。这里能看到祥远达侧门,也能看到调度室外那条过道的一截。树皮粗糙,蹭在手背上有点疼,他没有换位置。
侧门关着。
小卖部门口坐着个戴草帽的老头,低头玩手机。院墙里蓝色厢式货车停在老位置,“祥达配送”四个红字晒得发亮。调度室窗户开着半扇,里面有人影走动。
三点零八分,侧门开了一条缝。
张兴国出来了。
他今天没穿灰夹克,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扣子解开,里面是蓝色长袖衬衫。右手夹着烟,左手拿手机,边走边看屏幕。
何必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左手用手机。
右手夹烟。
他走到垃圾桶旁,把烟摁灭。烟卷粗一些,包装色何必没看清,但肯定不是绿箭牌细支。烟嘴上也没有那种淡淡的口红边。
张兴国没有马上回去。
他站在垃圾桶旁,抬头朝法桐支路南段看了一眼。
何必没动。树干挡住了他的身体,连呼吸都压得很浅。
几秒后,张兴国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转身往院里走。脚刚迈上门槛,他又停住,侧过头,好像门里有人叫了他一声。
侧门阴影里站着另一个人。
何必只能看见半个轮廓。深蓝色工作服,左胸口有长方形口袋,口袋上别着一支笔。对方没有出来,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声音也被门框挡住。
张兴国听了两句,点头。
没有递东西。
没有掏钥匙。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门里的深蓝工作服还站着。
十秒左右,对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回去。可下一刻,一双黑色布鞋从阴影边缘露出来。那人走到门口外侧,站住,朝法桐支路这边看。
不是随便一瞥。
他的视线落得很低,像在看路,也像在看更远一点的那个配电箱方向。
何必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深蓝工作服没有往这边走。他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回了调度室方向,脚步稳,没回头。
张兴国的速腾在停车场里倒车,尾灯亮了一下,随后沿支路往南开去。
何必没有跟。
他把第二只证物袋从内侧口袋里摸出来,隔着透明塑料看了一眼。半截绿箭牌烟头躺在里面,滤嘴上的唇印被袋面压得有些变形。
这东西大概率不属于张兴国。
但“大概率”两个字一点也不让人轻松。
因为那个人刚才看过来的方向,和配电箱所在的位置重合。
三点二十一分,何必离开法桐树。脚步不快,外套内侧两只证物袋贴着胸口,凉得像两小片薄冰。
走到南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侧门已经关上。远处的配电箱还贴在平房墙根下,铁锁反着一点光。底部那块被烟头盖过的水泥,隔着这么远当然看不见。
可何必知道它空了。
下午谁要是过去看一眼,也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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