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老宅残念
季老夫人说完就决然离开了。
“老夫人！”
一旁的张嫂赶紧过来扶住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季振邦手握成拳又松开，突然喉咙溢出一丝猩红，他再也忍不住猛咳了几声，直接吐出了血。
“老爷子，您没事吧？”
“老爷子！”
心腹助理吓得赶紧来扶，但是被季振邦冷冷的一把推开。
“滚，老子现在还死不了。”
季老爷子到现在了，还当自己是那个从不暴露脆弱的季家掌权人，他惨白的脸，自己拄着龙头拐杖慢慢的站了起来。
“老爷子，我们去哪里？您的病要去医院吗还是？”
“回家。”季振邦没有丝毫犹豫，他坐上专车，微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再次重复道：“回老宅。”
可是那个家……不是冷冰冰的吗？
助理一直以为季振邦不想回去，那句冷冰冰是他的原话，说没有婉儿在，老宅那里就是一个即将枯老的坟墓。
不过心腹也没有敢质疑，而是让司机立即开着回到了老宅。
季振邦回去以后，就目光复杂的独自打开了一扇门。
那是隐藏在他书房的一道暗门。
这道暗门除了他以外，任何人都不知道。
如今，他用一双枯老的手打开了，在生命即将走完的时候。
一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一排排发黄的照片。
那是几十年前的照片，所以泛黄发旧，有一些看起来甚至有了污渍。
但都被他好好的保存着。
那是苏婉年轻时候的照片，苏婉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而且是个江南烟雨一般的大美人，气质脱俗，撑着一把油纸伞，在西湖边巧笑嫣然。
无论时隔多少年，季老爷子再看见这张照片仍然会心悸，心脏怦怦的跳。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婉的时候，他对苏婉一见钟情。
也只有那一张照片是明媚的。
后面的照片都是他偷偷拍的，是强娶之后。
但是照片上，苏婉不是面无表情的坐在房间里发呆，就是冰冷的看着外面的飞鸟发呆，还有几张是孕期的照片，孕期时，苏婉漂亮的眉头一直是紧蹙的，看起来极其痛苦。
每一张照片都是美的动人。
但是后面没有任何一张照片苏婉是笑的。
年轻时候的季老爷子很疯狂，经常将苏婉关起来，锁起来都是常事。
所以甚至有几张是苏婉被关起来后，目光空洞呆滞的照片。
这么多张照片，什么场景的都有，唯独没有两人的合照。
在两人大婚的时候，本来是有一张合照的。
但是那张照片是苏婉最痛恨最讨厌的一张照片，在他兴奋的拿给苏婉看的时候，被苏婉直接撕碎了！
苏婉从没有掩饰过对那张照片的厌恶。
那也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但已经没有了。
“婉儿……”
季老爷子痴痴的抚摸着这些泛黄照片，他声音嘶哑不堪，好像看尽了这一生。
他的婉儿从嫁给他，这一生都没有开心过。
“自由……”
在人生的尽头，婉儿只想要自由。
可是即便到现在，季老爷子也执拗的不愿意放手。
他眼神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依然偏执病态的发红：“婉儿，你生是我的妻，死了也别想摆脱这个名分，我们以后到阴间照样做夫妻！”
“这婚……我不会离！死也不会！”
季老爷子这一辈子的不甘心都是苏婉。
与此同时，照片墙的下面还放着两个木头箱子。
季老爷子有些颤颤的将它们打开。
瞬间，一些孩童的玩物撞入季老爷子的眼中。
这都是他两个儿子小时候爱玩的。
“这是老大的波浪鼓。”
“这是老二的木头小车。”
“这是老大小时候最喜欢的小人书。”
“这是老二小时候穿过的小裙子。”
老二从小就调皮捣蛋，而且长得非常漂亮，像个女孩，季老夫人一心想要女儿，小时候就会把他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
季老爷子到现在还能想起，老二穿小裙子扭捏的模样，他本来紧绷伤感的神情突然哑然失笑。
“修然小时候穿小裙子就是漂亮，粉雕玉砌的，比小女孩还像小女孩，本来我还指望他长大后娶妻生子，给我生一个孙女，但现在……”
季老爷子想起他那双残腿，只觉得心痛万分。
这些年他还不知道找了多少医生给他医治，可是都没有希望。
很多时候，他都宁愿用自己的双腿来换儿子的双腿。
季老爷子顿时悲从中来。
想想自己对不起小儿子，更对不起大儿子。
老三老四那两个畜生……
若不是昔日老友的嘱托，他何尝不想让他们给大儿子偿命？
可……
再多的不甘和愤怒和怀念，最后都化为了一道岁月痛苦的叹息。
他将那一排排泛黄的照片，每个都细细的摩挲了一遍，还有那两个木箱子里面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
半天后，他才拄着龙头拐杖，从里面踉跄出来，脸色好像更白了，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精气神，又老了好几岁。
这次他面无表情的吩咐管家：“把里面的东西都抬出来吧。”
管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密室，他叫了两个人，语气恭敬：“是，老爷子。”
等东西搬出来后，管家看着这些老物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老爷子，您是要把这些东西搬阳光下晒一晒吗？”
“烧了吧。”
季老爷子心痛的闭上眼。
“这些老伙计们陪了我这么多年，也该陪我一起上路了。”
管家神情一惊：“老爷子您确定？这保存的这么好，您真舍得要把它们都烧了？”
“烧了吧，烧了。”
季老爷子看起来有些面无表情，但一双老手紧紧的攥着龙头拐杖，几乎要苦涩自嘲的抠进去。
“这些东西留着已经是无用，剩下活着的人没有人稀罕的。”
“有朝一日，若被人发现，只会招笑。”
季老爷子说完，又面色惨白的猛烈的咳嗽了几声。
这些东西本就该随着他一起进入坟墓。
“烧干净点，一点痕迹都不要留。”
“是，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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