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原来是他

　　潘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念叨：“再闹下去天都亮了。”

　　她转回屋，脚步重重，拉着门帘，“风都钻进来了，关好点。”

　　蒋晓玲正捧着搪瓷杯，茶水抖得洒出来。苏婉婉伸手按住她的手，“稳着，趁热喝。”

　　“我怕他找来。”蒋晓玲声音发颤。

　　“怕也没用了，今晚他不敢硬闯。”苏婉婉低声说，眼神不动。

　　墙角那边胡月娥蹲着，嘟囔了一句：“那影子真像人拖着走……”

　　潘宁猛一瞪，“再念一句我真打你嘴！”

　　胡月娥缩回去，背贴着墙不敢动。

　　陆霖川在院门口探身看了眼门栓，试了试稳不稳，回头说：“今晚我守外头。”

　　苏婉婉冷声：“随你。”她侧开身不看他，转去给蒋晓玲铺被褥。动作利落，旧被一抖便铺平。

　　屋内静了片刻，里屋门缝开了一条缝，安安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妈妈，那个姨姨还怕吗？”

　　“没事了，不怕。去睡。”苏婉婉揉了揉他头。

　　孩子乖乖缩回去，把门拉上，小脚步急急跑远。

　　刚静下来，远处传来醉汉骂街声，一串粗话跟狗叫混在一起。蒋晓玲抖得搪瓷杯几乎掉地上。

　　潘宁皱眉：“这村子真一晚上不得安生。”

　　陆霖川听见了，站在院门边低声问：“谁在外头？”

　　骂声越飘越近，脚步凌乱。隔着院墙已经能听见大吼：“蒋晓玲，你出来！老子要问你话！”

　　蒋晓玲猛地缩到炕角，嘴里哆嗦，“是他！他来了！”

　　苏婉婉一伸手吹灭油灯，屋里黑得只剩呼吸声。

　　外头拍门声震天，“克夫的扫把星，害老子丢人！”

　　潘宁急得拍大腿：“这醉鬼怎么找来的！”

　　胡月娥吓得捂嘴，不敢发声。

　　陆霖川脸上的线条绷得死紧，往前走去，一把拉开院门。

　　一股酒气冲出来，孙学军摇晃着脚步，眼里红通通，看见军装一怔，酒醒了三分。

　　陆霖川冷声：“再闹，就送你去队里。”

　　孙学军后退两步，嚷了一句：“你谁呀，我老婆在里屋躲我！”

　　陆霖川不动，只道：“我是谁不重要，你在军人家属门口撒酒疯，是你想找死。”

　　屋里潘宁正抓着帘子，低声骂：“他竟硬闯婉婉家，这胆子比天大。”

　　胡月娥偷偷抬头看一眼，被潘宁甩给一个白眼，又缩回去。

　　门口那孙学军抹了把脸，眼神往屋里瞟，嘴里嚷嚷：“晓玲出来！老子要她跪地认错！”

　　苏婉婉在屋里听得怒了，拎着那根木棍就往门口走。

　　潘宁一把拉住她：“婉婉，这人有疯劲儿，别冲。”

　　苏婉婉甩开：“我不冲他，我护人。”她一句话掷地，推门走出半步。

　　陆霖川伸胳膊挡在她前头，声音沉得能摁死火，“你回屋，我来。”

　　“你处理，别让我看见血。”苏婉婉冷冷抛下一句，站在门槛内不动。

　　孙学军仍嘟囔：“公安算什么，我有家有地，她给我丢人，我要收拾她！”

　　陆霖川脚步一移，声音压低：“这话你敢再说一遍，明早就有人拖你去登记。”

　　孙学军嘴硬：“登记怕啥，不死人不犯法。”

　　陆霖川冷笑，“酒还没醒，敢在军人家属门口叫嚣？你想让全村听你撒疯？”

　　孙学军愣了愣，看见陆霖川腰上的皮带扣反了光，腿一软。

　　潘宁“哼”了一声：“有种在大队撒，再撒一个试试。”

　　他嘴里嘟囔两句，终是怂了，后退几步，又被门槛绊一下，“哎呦”叫着跌坐地上。

　　陆霖川冷冷看着，不扶也不动，只道：“滚远点，明早你自己去解释。”

　　孙学军想撑起身体，又跌了一下，终于骂骂咧咧地顺路边往村口去了。

　　潘宁松口气，“这人要是真敢闯，我还以为要砸门。”

　　苏婉婉淡声：“砸了也不怕。”她转回屋，重新点灯。

　　蒋晓玲抱着被，整个人像要钻进布里。

　　苏婉婉伸手拉开她被角，“没事，他走了。闭眼睡。”

　　蒋晓玲抠着被角，喃喃：“他要是明天又来……”

　　潘宁插嘴：“明天我压着他去队里，看他还敢不敢。”

　　陆霖川在门口说：“我守着，他今晚不敢再来。”

　　潘宁拍拍手，“行，你守，我去熄火，别浪费煤。”

　　她蹲到灶边拨了几下，火光一暗。

　　屋里重新静下，只有轻轻的水声。

　　胡月娥靠着墙，一脸发白。苏婉婉看了她一眼，“还信鬼吗？”

　　胡月娥低着头：“不敢信了。”

　　“你要再传一句，不用鬼拖，你就被大队拖。”潘宁冷不丁插一句。

　　胡月娥忙摆手，“不说了。”

　　蒋晓玲从炕角伸出手，把搪瓷杯放在地上，终于说：“婉婉，谢谢你。”

　　苏婉婉收拾杯子，“谢不用说，我明早送你走。”

　　陆霖川仍在外头巡了一圈，回来时对潘宁说：“门锁结实些，别让人踹。”

　　潘宁应声：“放心，他再来我拿大棒子。”

　　门“哐”地合上，屋里只剩炕上几人的呼吸声。

　　苏婉婉把蒋晓玲的包袱放到床头，掀开帘子看外头一眼，冷声道：“这风真闹心。”

　　潘宁扯着柜门，“风不闹，是人闹。”

　　外头又有犬叫远去，屋内重新安了几分静。

　　陆霖川站在院门前，抬手试了试锁，铁扣“咔嗒”一响。

　　苏婉婉在屋里听见，回头看门的方向，唇抿着没再出声。

　　她转身拿针线盒，低低对潘宁一句：“嫂子，明早你去队上报我送人。”

　　潘宁点头：“我懂，别让人拿嘴指你。”

　　胡月娥在墙边打了个寒噤：“真要送她走啊？”

　　苏婉婉抬眼：“你还想她死在谣言里？”

　　胡月娥忙摇头：“不不，我就是问问。”

　　屋里几人各自停顿，锅里的水发出一声闷响。

　　陆霖川在院外低语：“到时我帮搬行李。”

　　苏婉婉回：“不用。”

　　潘宁拉上门，“都噤声，再出一点动静，风都能把话送到外头耳朵里。”

　　她斜睨了苏婉婉一眼，压着嗓子补了句：“你这副冷脸倒正合适——省得那些长舌根的拿咱们当戏看。”

　　苏婉婉没理，只把针线盒啪地合上。

　　门外忽传脚步声，又是一阵风扫过，陆霖川抬头望去。

　　潘宁蹿到门口，拧紧锁头：“谁？”

　　外头没人答。

　　只听得院外狗又叫，陆霖川伸手压锁，“别开。”

　　他眼神一凛，对屋里喊了句：“都待着，明早再动。”

　　苏婉婉抬头，刚要开口，院门外似又响了一下——木条被碰得轻轻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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