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打电话告诉我前夫出车祸时，我正牵着孙子去幼儿园。
“妈，我爸伤势严重，医生说很可能瘫痪。”
闻言，我脚步一顿。
“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的儿子支支吾吾起来。
“他老婆拿着钱跑了，我打算把他接回家，您帮忙照顾，行吗？”
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行！”
“他当年出轨，为了逼我净身出户，差点将我逼成神经病，这么多年对你们两兄妹也不问不闻，让我照顾他？不可能！”
我心中怒火翻滚，当初的痛苦依旧历历在目。
“妈，这点小事你还要念叨多久？都二十年了，别再斤斤计较了，好吗？”
“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看在我们的份上，你就原谅他吧？”
我直接气笑了。
“原谅他？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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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我爸这辈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了，你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再说了，我和小妹要是不管，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你也得为我们考虑考虑。”
我的心脏一阵抽痛，牵着孙子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你可以接他回家，大不了我回老房子住。”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可儿子闻言却急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不在，谁照顾我爸？！”
“我和小妹都有自己的家庭，要忙着上班，哪有功夫伺候我爸？！”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我跟他都离婚二十年了，凭什么要我照顾他？”
儿子的声音逐渐不耐。
“就凭他是我们的父亲，是你的前夫。现在他落难了，你作为前妻照顾照顾他，又怎么了？”听着儿子满不在乎的声音，我的心中一片冰冷。
“你们要做大孝子，我不反对。但是我绝不可能做这个冤大头！”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见我气的不轻，小孙子赶紧拍拍我的手。
“奶奶，别生气，别生气。”
我冲孙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随后将他送进幼儿园。
慢慢平复了情绪后，我转身去菜市场买菜。
没一会儿，女儿的电话打来。
“妈，听说你和我哥吵架了。您也真是的，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我心中涌起一股委屈，耐着性子解释。
“小薇，我和你爸离婚二十年了，现在他出车祸瘫痪了，你哥居然让我去照顾他。我怎么能不生气？！”
本以为女儿会理解我的痛苦，可没想到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妈，哥说得没错，为了名声，我们不可能不管我爸。就算你恨他，可都过了二十年了，也该消气了。”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也欺负不了你了。你怎么就不能看在我们的份上，照顾照顾他呢？”
不等我回答，女儿继续说道。
“我和我哥还要上班，不可能天天守着他。我们不像你，每月不用上班也有退休金。”
“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们的工资每月还完房贷车贷，只够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根本没有钱专门请个保姆照顾他。”
“妈，反正你现在闲着没事，就顺便照顾我爸了。”
我气得嘴唇发抖。
“我闲着没事？”
“买菜做饭不叫事？洗衣拖地不叫事？接送孩子不叫事？”
“一三五是你哥家的保姆，二四六当你家保姆。星期天还得同时带两个孩子，方便你们夫妻有时间联络感情。你管这叫闲着没事？！”
女儿不耐烦打断。
“妈，谁家当妈的不是这样？怎么就你怨言这么多？！”
瞬间，我鼻尖一酸，声音哽咽。
“好，我是你们母亲，就当这些是我该做的。可我不欠你爸的！我不可能照顾他！”
“可你欠我们的！”
女儿回答得干脆，我的心却沉入谷底。
“李薇，你什么意思？” “妈，我知道你一个人拉扯大我和我哥不容易。可是，当初父亲出轨，你为什么就不能忍忍呢？”
“如果你忍忍，我爸或许就不会和你离婚。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不用从小跟着你吃苦。”
“但凡父亲的财产分给我和我哥一点，我们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辛苦。”
听着女儿的埋怨，我全身轻颤。
“你看看哪家孩子结婚，父母不得拿钱帮衬小家庭。哪像我和大哥，白手起家，吃尽了苦头。”
女儿说的每一个字，彷佛沉重的石头砸在我的心上。
二十年前，前夫出轨。
为了逼我净身出户，并且自愿放弃抚养权，天天当着孩子面家暴我。
小孩吓得大哭不止，三天两头做噩梦。
三个月后，我终于受不了了，答应了他的条件。
为了逃避这个伤心之地，我去了外地工作。
可两年后，等我回来，看见两个孩子面黄肌瘦，全身伤痕累累。
见到我，两人哭着闹着要我带他们走，我心中愧疚不已。
最终，拿出所有积蓄，借遍所有亲戚朋友，凑够二十万给前夫，才拿到了孩子抚养权。
当初的一切，两个孩子分明都清楚。
我以为他们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可如今，他们却怪我为什么不忍忍。
我的心一寸寸冰凉。
“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如今你也该付一份责任。”
“好了，哥昨天照顾了爸一晚上，你现在赶紧去替他一下。我还要忙着上班，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女儿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嘈杂的菜市场，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好像一个笑话。
这一刻，我突然清醒了。
我即不欠前夫，也不欠两个孩子了。
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立刻转身回家，收拾行李。
离开家门前，我拿出手机，在家族群里@儿子儿媳。
“我打算回老房子住了，你们记得下班去接孩子。”
发完消息后，我将手机放回包里。
没一会儿，消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我没有搭理，拎着行李出了门。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碰见一脸慌张的儿子儿媳。
见我动了真格，儿媳赶紧拉着我。
“妈，这件事李峰做得不对，你别跟他计较。”
此时的李峰也赶紧开口。
“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走。”
见我不为所动，儿媳接着劝道。
“妈，就算你不为考虑，也得为您孙子想想吧。”
“除了你以外，可没人管得住他。”
早在儿子道歉那一刻，我心中的怒火已逐渐熄灭。
想到孙子，我不由得心一软。
半晌，我缓缓开口。
“我可以不走，但你爸不能接回家，我不可能再跟他同住一屋檐下！”
儿子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儿媳使了一个眼色。
儿媳接过我的行李，赶紧点头。
“好，妈，我们不会将他接回来的，咱们回家吧。”
说着，两人拉着我回了家。
当天，儿媳特地让我在家休息，自己请了一天假，收拾家务，做饭，接孩子……
女儿则接替了儿子，在医院照顾前夫。
那天以后，所有人都没有再提让我照顾前夫的话。
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天以后，女儿再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儿子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淡。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每天把生活重心都放在孙子身上。
直到半个月后，当我牵着孙子，打开家门时。
一股老人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的心陡然一沉。 前夫正躺在阳台上的木板床上痛苦呻吟。
客厅里坐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
听见动静，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什么也没问，只是哄着孙子进房间玩玩具。
等我出来时，儿子率先开了口。
“妈，这么久你也看到了，为了照顾我爸，我和小薇有多累。”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他接回来……”
儿子的声音越来越弱。
“接回来，你们自己照顾。”
我没好气回答。
闻言，女儿不满道。
“妈，你闹了这么久脾气，也够了吧？”
“我这个月因为请假次数太多，不但奖金没了，甚至还被扣了工资，你知不知道我压力有多大？”
“别人家的母亲都不忍心看见孩子受前夫牵连，偏偏你这么狠心，硬生生看着我和哥哥吃苦遭罪！”
“我看你就是自私！从小到大都是！”
纵然做好了思想准备，可亲耳听到这些话，我依旧被气得全身颤抖。
儿媳见我面色涨红，赶紧替我顺气。
“妈，您就当做好事！照顾照顾爸，他这个样子也活不了多久。”
“您照顾他，既是帮我们减轻负担，也给你自己积累了好名声，两全其美，多好！”
我心中冷笑。
当然好！
毕竟除了我不高兴，全家人都很开心。
成全的不是我的名声，而是他们孝子的名声。
见我迟迟不答应，儿子彻底没了耐心。
“妈，我既然将爸接回来，断然不可能将他送走！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照顾他！”
我冷冷看着他，终于开口。
“我要是不答应呢？”
似乎没想到我的态度如此坚决，儿子一愣。
“妈，您别忘了，等你老了那天，终究得靠我和我哥替你养老。”
片刻后，女儿平静的声音响起。
“如果您不答应照顾我爸，等你老了，我们也只能将你送去养老院。”
我不可置信看着她。
片刻后，我将目光投向儿子。
他却低下了头，我明白，他和女儿的想法一样。
那一刻，我对两人彻底失望。
这就是我宁愿吃苦受累，也要亲自待在身边的孩子。
我嘲讽一笑，突然不想再争辩。
“好，我答应。”
答应进养老院。
后半句话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几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妈，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和我哥的。”
女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开开心心挽着我的胳膊。
“妈，既然现在你要照顾我爸，就不用经常来我家了。只用周末来给我们打扫打扫卫生，带带小孩就行了。”
说完，女儿和女婿满意地离开了。
儿子也打了一个哈欠，疲倦说道：“妈，今晚你辛苦点，多看着点我爸，让我俩也好好睡一觉。”
随后，儿子儿媳回到了房间。
躺在床上的前夫突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哪怕分开二十年，我也知道那抹笑的意思。
他在得意。
似乎在说，看吧，就算你跟我离了婚，就算我当初对两个孩子不负责，他们依旧会养我。
你也不得不妥协为我端屎倒尿，照顾我。
我缓缓走到他床边，抬起手。
“啪！”“啪！”给了他两巴掌。
男人惊恐地看着我。
“李有富，当初我被你打到头骨开裂，小便失禁，现在想让我照顾你，没门！”
说完，我直接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所有人还在熟睡，我收拾好所有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门，我打车去了最近的房产中介，拿出钥匙和房产证。
“我想尽快卖掉这套房子，可以低于市场价20%出售。”
房子虽老，但好在地段不错，是学区房。
销售闻言，眼睛都亮了。
“阿姨，您等着，我马上帮你把这套房子卖出去！”
说完，销售开始不断打着电话。
等我喝完一杯茶后，买家出现了。
二话不说，直接签字全款买下了房子。
我看着银行卡的余额。
卖房子的五十万，加上我原本的积蓄三十万。
整整八十万。
加上我的退休金，每月三千。
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有了钱，一切就好办。
我当机立断，立马去了市里最好的养老院。
办理了每月三千的套餐，并且提前预缴了三年的费用。
见我如此爽快，护士帮我快速办理好了所有手续。
并给我分配了一间位置最好的单间。
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我直接领包入住，等一切收拾好后，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来电显示正是儿子的号码。
我不慌不忙接起电话。
“妈，你去哪儿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将孩子送去幼儿园？”
“爸昨天尿床上了，你怎么也没收拾？”
看来儿子还不知道我离开了。
“我来养老院了。以后，接送孩子，照顾你爸，就靠你们自己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妈，你不都答应了……”
“没有！我从没答应照顾你爸！我说了，他回来，我就离开！”
我平静开口。
儿子的语气慌乱起来。
“妈，你……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是你们说的，不照顾你爸，以后就将我送到养老院！”
“现在我自己来了，也不用麻烦你们。”
儿子开始结巴。
“妈，我和我妹……那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冷哼一声。
“开玩笑？不都是你们的心里话吗？”
“既然你和你妹觉得我拖累了你们，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我索性主动搬来养老院，免得成为你们的负担。”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此时养老院的喇叭正放着音乐，不少跟我一样年纪的老人正在大槐树下跳着广场舞。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我通常正在菜市场跟摊贩讨价还价。
买儿子爱吃的排骨、女儿爱吃的虾、孙子喜欢的牛肉、外孙女喜欢的鱼……
还有儿媳爱吃的水果、女婿最爱的凉菜。
如果不节省点，我每月三千的退休金根本不够生活费。
一大家子吃了饭，得赶着洗碗、做家务、接小孩、做晚饭、给小孩洗澡……
日复一日，我的生活似乎全都被这琐碎的日常填满。
看着楼下头发花白却红光满面的老太太，再看看镜子中一脸沧桑的自己。
我心中满是苦涩。
正在我忧愁时，一道洪亮的嗓门响起。
“哟，新来的？走走走，跟我跳舞去。”
隔壁房间的东北大姐热情地拉着我下了楼。
“大姐，你怎么会来养老院？”
我好奇问道。
“我丁克呀，没有孩子，也没啥关系好的亲戚，一个人住还不如来养老院，有专门的护理人员，还有一群老人一起玩，多热闹。”
大姐格外健谈，噼里啪啦什么都说了。
“你呢？大妹子，你怎么来养老院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到自己有两个孩子，却还是不得不搬进来，我就感到脸红。
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情况，大姐安慰我。
“大妹子，没事！这里多的是被儿女送来养老院的老年人，想开点。”
话音刚落，我们已经来到了楼下。
看见新来的我，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
见我无比局促，大姐牵着我走进了舞蹈队。
耐心地教我动作。
渐渐地，我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逐渐融入大家。
沐浴着阳光，微微摆动着身子，我感觉老化的身躯正逐渐焕发活力。
正当我无比享受这一瞬间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妈！”
我的身子一僵，顺着声音看过去。
正是女儿女婿，儿子儿媳。
四个人额头上冒着微汗，气喘吁吁。
“妈，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女儿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妈，跟我们回去吧。住养老院哪有住自己家舒服？”
儿媳紧接着劝道。
我没有答应，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不了，养老院挺好的。你们赶紧回去，你爸那离不开人。”
闻言，一向沉默寡言的女婿开口道。
“妈，之前的事是我们做的不对，你别生气了。跟我们回去吧。”
儿子跟着点头。
“对，妈，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让你照顾爸了，你就别赌气了。”
我心中依旧波澜不惊。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赌气。”
“你们说得没错，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能真的对他放任不管。”
“我对他的恨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影响你们。我搬出来，也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不用劝我回去了。”
我的语气异常平静。
可女儿却急哭了。
“妈，我承认我之前说的话过分了。我向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你别这样对我们。”
儿子也红了眼。
“妈，当时我和小薇因为父亲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才做出伤害你的事。”
“我向你保证，回去后立马将他送进疗养院，请别人照顾。妈，你跟原谅我们吧。”
我再次摇摇头。
“就算你们把他送走，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我将你们养大，看着你们结婚生小孩，把孩子带到上幼儿园，已经够了。”
“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将自己年老的生活全部寄托在你们身上，那确实太自私了。”
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你别这么说。你把我们养大，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当初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说出把你送养老院的话。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你一个人在养老院，我们怎么放心？”
听见这话，一旁的老人不乐意了。
“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里的护士一天巡查八次，每天给老年人测血压，提醒我们吃药，还带着我们打八段锦，组织我们跳舞，打麻将……”
“有专门的人给我们收拾屋子，做饭。这日子不知道有多悠闲！”
“你们年轻人忙着上班，有功夫照顾老人吗？不都是老人帮着带孩子，做家务吗？你妈妈年纪大了，每天忙来忙去，才是不放心！”
其他老人纷纷附和。
“没错，你们做儿女的就尊重你们母亲的意思吧！要是你母亲真觉得在家里待着舒服，又怎么会来养老院呢？”
“说到底，你们年轻人有时也挺自私的，无非就是趁着老人身体健康，想让她帮着你们照顾家庭，你们可以轻松些。”
周围人的话令几人面红耳赤。
我轻声叹了口气，下了逐客令。 “早点回去吧，别耽误工作。你们也听到了，这里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女儿抽泣着还想说什么，我继续开口。
“当年我既然能一个人带大你们俩，现在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你们要真心疼我，就别叫我回去了。好好把你们自己的生活过好，就可以了。”
说完，我不再看几人，直接转身离开了。
等我慢悠悠回到房间，向窗外望去，几个孩子依旧站在原地流泪。
最终，几人被老头老太太劝走了。
过了几天，我逐渐习惯了养老院的生活。
几个孩子每天都会跟我打电话，关心我。
他们不再提让我回去，只是孙子，外孙女常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每次我都笑着转移话题。
渐渐地两个孩子不再提让我回家的事。
直到亲戚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我搬进了养老院，纷纷询问我怎么回事。
尤其是两个孩子的小姨
“姐，我都听两个孩子说了，让你照顾你瘫痪的前夫，是他们不对。但我听说，李峰已经将他爸送走了，你回去吧，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
不一样。
有些话说出口，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小妹还在喋喋不休。
“姐，我们都这个岁数的人了，图什么？不就图个儿女承欢膝下，以后老了有人给养老送终嘛！”
“你有儿有女，还去住养老院，外人指不定怎么想呢？姐，咱可不能让那些人看孩子们的笑话！”
我知道，妹妹是两个孩子请来的说客。
于是，我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小妹，你知道当初我不答应照顾他们的父亲，两个孩子怎么说的吗？”
小妹好奇不已。
“怎么说？”
“他们说，我要是不照顾他，等我以后老了，就把我直接送进养老院。”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滞。
“他们……他们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淡淡一笑。
“曾经我以为，我把他们养大，他们为我养老，是理所应当的。”
“可直到他们用养老逼迫我时，我才明白，没有什么理所应当，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小妹显然被气得不轻。
“这样不要脸的话，他俩也说得出口？！”
“姐，我真替你不值！当初你离婚后，一个人过得好好的，要不是心疼两个孩子，你怎么可能背上那么多债？！又怎么会累死累活，一天做三份工？”
“他们那亲爹，当初有了新家庭后，可是一分抚养费都没给两个孩子！他们居然还认他？！凭什么让你照顾他？！你当初可是差点被他打死！”
我继续平静地说道。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忍受他爸出轨？”
“要是多忍忍，不离婚，他们就不会跟着我吃苦，不用白手起家。甚至到现在，连他爸的一分钱也得不到？”
“说我欠他们的，理应帮着照顾他们父亲。”
小妹的呼吸急促起来。
“没良心！真是没良心！简直就是欺负你！”
“明明是他们父亲对家庭不负责任，伤害了你和孩子，他们居然怪到了你头上！”
“真是气死我了！早知道事情是这个样子，我都不可能来劝你回家！”
我无所谓笑笑，很多东西看开了，也就不在乎了。
我安慰着小妹，她逐渐平复下来。
最后，依旧带着一丝怒火嘱咐我。
“姐，你别回去了！就在养老院待着！我看他们要你回去，也不过是要你继续当免费的老妈子！” 等挂完电话后，我端起茶杯，去了休闲厅。
院里新引进了一批机器人，会帮助照顾老人的日常起居。
特别是失能老人。
可以享受二十四小时监护，随时帮助翻身、换衣、洗漱、按摩……
甚至可以凭借高科技直接判断身体状况。
如果老人昏迷、摔倒，可以随时发出警报。
医护人员正耐心地展示各个功能。
底下的老人都激动不已。
“这机器人好啊，啥都能做。这下我再也不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啦。”
“就是，既然能照顾老人，那就能照顾小孩，我赶紧让我儿子买一个。”
……
一时之间，大厅里热闹万分。
我也来了兴致，排队等着体验。
刚到我的位置，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我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妈，小雪发烧了，上吐下泻，吵着要见你。”
电话那头是女儿焦急的声音。
同时伴随着外孙女的哭声。
我下意识朝门外走去，没走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站住。
“现在换季，应该是着凉了，赶紧送孩子去医院，记得给孩子穿暖和点。”
“妈，我不会啊，以前孩子生病都是你照顾的，你就回来一趟吧。”
女儿慌乱不已，我却恢复了平静。
“小薇，你记不记得，我们三人第一次团聚的那年冬天，你哥发烧，烧得神志不清。我在外面送外卖，一时赶不回来。是你去外面拿了冰块，放在你哥额头降温。拿着你的零花钱，让邻居阿姨打了120。你哥因为你捡回一条命。”
电话那头的哭声逐渐变小。
“小薇，你不是不会，只是习惯了依赖我，你要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女儿逐渐止住了哭泣，什么也没说，只是挂了电话。
虽然这样说，可我依旧对外孙女担忧不已。
思来想去，我向护士请了假，去了医院。
等我找到外孙女的病床时，孩子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
许久不见的女儿眼底微青，一只手支着脑袋，打着旽。
我悄悄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感知到已经退烧了，我松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碰见拎着暖水瓶回来的女婿。
“妈，你来了？”
这一招呼，直接惊醒了女儿。
“妈？”
她赶忙起身。
“妈，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她惊喜地走过来挽着我的胳膊。
“我就是来看看孩子有没有事。既然她已经退烧了，我就回养老院了。我只请了两个小时假……”
听见我要走，女儿突然眼圈一红，抱着我低声哭了起来。
“妈，你能不能……别怪我们了，能不能……回家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前我一直责怪你没有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这段时间，我一个人照顾孩子……我终于真正理解你当时的不容易……”
“我和我老公两个人照顾一个孩子都觉得辛苦，我不知道你当初一个人带着我和哥哥是怎么撑过来的……对不起……妈……”
女儿泣不成声，女婿也在一旁抹眼泪。
眼见门口围着越来越多的人，我赶紧哄着两人。
“行了，别把孩子吵醒了。”
“我现在在养老院挺好的，不用担心。”
“你们每天还要上班，我年纪大了，回去也只会给你们添麻烦，不如就待在养老院。” 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平静下来。
此时，床上的外孙女翻动着身子，隐隐有醒来的征兆。
我知道孩子见到我肯定会闹着不让我离开。
于是轻声对女儿说道。
“好了，我先走了。照顾好孩子，别担心我。”
说完，我急匆匆走了。
等到外孙女醒来时，就只看到了眼眶红红的妈妈爸爸。
“妈妈，我刚刚好像听到外婆的声音了。”
孩子奶声奶气说道。
“外婆为什么还不回来？我好想她。”
李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赶紧抱起孩子哄道。
“都怪妈妈不好，妈妈和舅舅犯了错，伤害了外婆。”
“那你们给外婆道歉了吗？”
“嗯。”
“为什么道歉了，外婆还不原谅你们？”
女儿带着稚气的询问，李薇心里更难受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冲动，口不择言最后失去了母亲。
“有些错误，一旦犯了，道歉也弥补不了。”
女儿懂事地替李薇擦去眼泪。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外婆？”
“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去了。”
“那我要早点好起来，去见外婆，我要把外婆带回家。”
……
回到养老院，就看见门口停着殡仪馆的车。
我疑惑不已。
“这是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东北大姐见状，赶紧将我拉到一旁。
“三号床的老李头，今早突发心脏病，没了！”
“心脏病？他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没听说有什么病呀？”
“是挺好，听说今早接到了国外儿媳妇的电话，他儿子出车祸死了！老李头一激动，人就没了！”
我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两分。
“他那儿媳妇知道消息后，直接给养老院打了一笔钱，让他们帮忙把老爷子火化埋葬了。啧啧啧，人呐，可真是什么都说不准。”
大姐一脸惋惜地感叹道。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回了房间。
拿出纸和笔，开始写遗嘱。
养老院有专门存放遗嘱的地方。
并且会邀请公证员人员录视频。
证明老人最后的财产分配，一切安排都是自愿所为。
写好遗嘱后，我找到护士预约了公证时间。
等到录完遗言，完成公证后，我的心中才终于卸下了一块石头。
……
一个月后，我生日，儿子和女儿非要给我庆生。
特意订了醉香楼的包厢。
一大桌子人格外热闹。
看到孙子外孙女，我也高兴不已。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没有再提让我回家的事，反而问我养老院又引进了什么高科技的设备。
等到结束后，儿子开车送我回养老院。
到了门口，我还是问道。
“他呢？”
儿子女儿已经很久没提到那个人了。
儿子眼神闪躲了一下，才开口。
“他走了，一个月前。”
“疗养院的人通知的我们，当天就火化安葬了。”
沉默了片刻，儿子小心翼翼问道。
“妈，你当真不跟我们回家吗？”
我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吾心安处即吾家。
我格外珍惜如今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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