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一女儿说自驾游，非要带我一起。
我退掉去马代的机票，订好沿途的酒店，又花几千块买了女儿一家爱吃的零食，大包小包地坐上了女婿的SUV。
刚开两公里，车没油了，加满要花527。
女婿直接把账单递给我：“妈，付钱啊。”
见我愣住，他不耐烦了。
“这么大年纪了，不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吧？我们好心带你出来玩，你连油费都不打算出？”
我看向女儿，刚刚还兴致勃勃说着攻略的人此时一声不吭。
我忍着气转了账。
对面秒收。
一瞬间，我突然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掏出手机给老伴发消息。
“去马代的票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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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老了，跟他们年轻人玩不到一起。”
那头回的很快。
“那就回来。刚查了，还有，我现在重新订票。”
我长舒了口气，心里终于松快了点。
正想回复，一个小脑袋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姥姥，你在玩手机吗？我也要看。”
他扒着我的肩膀往他那头侧，还不小心压住了我的头发。
安安才五岁，但力气已经不小了。
我一把老骨头，还没来得来得呼痛，副驾上一直默不吭声的女儿先发火了。
“周安，坐好！”
安安瘪着嘴，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看着他委委屈屈的小脸，我心下一软，刚想说自己没有什么大碍，让女儿别骂安安，却没想到她的炮火紧跟着对准了我。
“妈，你说你也是，在车上你看什么手机啊，你不知道到小孩子对手机没有抵抗力啊，给他看坏眼睛怎么办？”
我一下子被吼懵了，下意识地解释：“我就是给你爸回个信息……”
女儿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别说了。妈，我们好心带你出来玩，但你也不能真光顾着玩啊，好歹帮我们带一下安安。”
女婿也跟着嘟囔：“就是，咋能这么没眼力见呢？自己在那玩手机不管孩子，怪不得人都说人老了讨人嫌……”
听着前面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数落我，我心里堵得要命。
原本我现在该跟老伴坐在马代的海边，吹着海风晒太阳。
出发前一天，女儿却说要带我们自驾游。
我退了票，还买了一堆女儿喜欢吃的零食，满心欢喜的准备跟他们一起旅游。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原本应该在亲家家里的安安也在车上。
后座上还堆了一堆其他的杂物，除了安安只能勉强再坐下一个人。
老伴主动说自己腰疼坐不了长途，让我跟着一起去玩。
谁成想不是来旅游了，而是来受气来了。
女婿还在抱怨：“刚刚在加油站也是，现在油价这么高，也不想想这一趟出来玩得花多少钱，有点眼力见的都会主动付款。也就你妈，跟瞎了似的，装看不见，还得我提醒……”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跟老伴告别后，车子刚开出去两公里就显示油量过低。
趁着在加油站，我想着马上要上高速，提前去上了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我以为付过钱了，径直准备上车。
没想到却被女婿拦住，他把账单递给我：“妈，油钱还没付呢，你不会打算白嫖吧？”
他声音巨大。
一瞬间，周围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来，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像看贼一样，生怕我逃单。 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也顾不上追究这钱到底该谁付，涨红着一张老脸付了款，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回到了车上。
现在女婿旧事重提，我再也忍不住，沉下了脸。
“前面下高速，找个服务区停车！”
听到我说要下高速，女儿不满的回头。
“妈，还没到地方呢，突然停什么车？憋不住了？刚不是上过了吗？
“你要急得的话先用这个。”
“脏死了，天天尿频尿不尽，我妈尤其严重。”她转过头跟女婿低声抱怨。
“老年人事是真多。”
我看着面前的矿泉水瓶，彻底黑了脸。
自从生了女儿后，我就落下了漏尿的毛病。
这些年药没少喝，罪也没少受，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
然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拼着命生下的女儿，竟然会拿我漏尿这个话题当做谈资。
感受到女婿嫌恶的目光，我气到浑身都在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下高速！掉头！我不跟你们去旅游了，我要回家！”
我的突然爆发让车里的三个人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女儿皱着眉呵斥我。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这都上高速了你回去干什么？再说你走了谁来看安安？”
听她这样说，我突然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俩压根不是诚心邀请我一起旅游，他们只是想有个免费保姆能帮他们看孩子，让他们毫无负担的去享受二人世界。
“爱谁看谁看，不行你们去找他爷爷奶奶！”
“老娘不受这个气了，赶紧找口下高速，我要回家！”
女儿女婿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安突然奶声奶气的插了句嘴。
“爷爷奶奶去马尔代夫了，不在家，照顾不了安安。”
听完安安的话，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声音有些抖。
“你不是说亲家病了吗，怎么会去马代？”
女儿沉默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呜呜的吹进来，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破了个大洞，不停地灌进冷风。
退休后能跟老伴一起环球旅行曾经是我最大的愿望。
可刚退休，女儿就说自己怀孕了，要结婚。
我反对过，也闹过，但女儿鬼迷了心窍，一心要跟女婿结婚。
或许母亲永远赢不了子女，最后我妥协了。
女婿家庭条件一般。
我跟老伴怕女儿受苦，婚前主动给置办了房车，就连女婿现在开着的这辆SUV都是我跟老伴出的钱。
结婚前，女儿婆婆说我出了钱，那她就出力，以后孩子生下来她帮着带。
可真等孩子生下来，她不是腰疼就是腿酸，但我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不是大海就是草原。
安安倒是有一多半的时间是我在带。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家和万事兴，我什么情绪都没表达。
家里多了个小孩子，日子变得琐碎又忙碌，我的环球计划一拖再拖。
直到今年五一，有朋友邀请我跟老伴一起去马代旅游。
我提前两个月跟女儿说了这件事，让她跟自己婆婆商量一下假期安安能不能去她家里呆几天。
女儿听了没说什么，我以为她是默认了，兴致勃勃地跟老伴做足了准备。
装备买了，攻略做了，酒店也定了，女儿却突然说要带我们自驾游。
我想拒绝还不行。
“我这好不容易有空，想着带你们出去玩玩，你们还不去。再说去哪玩不是玩，就非得去哪个马尔代夫？”
“就那么不乐意跟我们一起？行，就当我的好心喂了狗了，以后再也别想跟我们一起旅游！”
想着女儿也是一片好意，我跟老伴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退了票。
没成想她从一开始打得就是让我帮她带孩子的主意。 至于那个说自己又病了的亲家，则是早早被她送去了我心心念念的马代度假。
女儿还在狡辩。
“是，我婆婆他们是去马代了，但他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再说我又没厚此薄彼，这不也带着你出来自驾游了吗？你还在闹什么？”
我气笑了。
他们出去旅游是享福。
我呢？
是看孩子的保姆，是拎包小妹，是要付款的冤大头。
我冷哼一声，正要说话，坐在驾驶位的女婿突然一脚急刹停在了应急车道。
这一脚又急又猛，安安的安全带没系好，差点大头朝下滚到座位底下。
我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却被他的重量带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坠。
顿时，一阵撕裂般地疼痛让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还没来得及质问女婿发什么疯，他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粗鲁地把我往外拽。
“你干什么？”
“江强，你给我放手！放手！”
我剧烈挣扎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发什么疯，但女婿黑沉的脸色让我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可我人老体弱，加上胳膊还受了伤，压根就不是江强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拖下了车。
他喘着粗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是闹吗？不是说不旅游想回家吗？”
“想回家就自己走回去！”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上了车。
我顾不上疼痛，站起身扑上去想拉开车门重新上车。
可车门竟然被他毫不留情地锁死。
我疯狂地拍着车门大喊：“开门，让我上车！”
“这车是我买的，你没资格赶我下车！”
副驾的车窗突然摇下来，我赶紧跑过去。
“佳佳，你让江强开门，这里是高速啊，留在这我会被撞死的！”
女儿看着我惊恐的脸，似乎有些于心不忍。
她扭过头，想跟江强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江强就大吼一声：“冷死了 ，窗户关上！”
女儿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我，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抱怨：“妈，你看看你，非要闹，现在好了吧？”
“原本好好的全家自助游，被你搞得一团糟。”
“这里离高速口也不远了，你走一段也没什么，正好反省反省。”
话落，她毫不留情的按住了玻璃升降开关。
看着车窗在我面前缓缓升起，一瞬间，我心凉了个彻底。
“顾佳，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妈，松手，车要开了。”
她话音刚落，江强一脚油门 ，汽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我下意识地松手，整个人还是被惯性带出，狠狠地摔在地上。
刹那间，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裂了。
但是我顾不上喊疼，无数车辆在我身侧飞驰着呼啸而过。
高速运转着的引擎声更是让我心惊肉跳。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路边，幸运的是旁边是坡地，而且护栏不高，我忍着痛翻了过去。
一瘸一拐地跑到安全地带后，我没有给女儿打电话让她掉头回来接我，而是直接打了12122跟110。
“你好，我要报警。“
警察带着我找到顾佳跟江强时，他们正在我提前预订好的酒店里办理入住。
见到我到的这么快，顾佳十分震惊：“妈，你怎么过来的，从高速到这走路最起码要走三小时吧……”
即使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听到顾佳这样说我心里还是一阵抽痛。
这就是我捧在手心里如珠似宝养大的闺女啊。
在明知道我受伤腿脚不便的情况下，还是能狠心把我丢在高速路上，让我顶着烈日步行三个多小时，只为了让她心爱的丈夫出口气。
我深吸了口气，把眼眶的涩意逼了回去，这才抬手：“警察同志，这个人，就是把我丢在高速路上的凶手。”
顾佳这才看到我身后的警察，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妈！我是你亲闺女啊，你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报警！”
我看着她，声音冷淡至极：“从你把我丢在高速路上的那一刻，我就没你这个闺女了。”
“警察同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虑我。”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强竟然主动站了出来，说一切都是他干的。
眼看江强被警察领到一旁核实情况，顾佳一双眼变得猩红，恨不得扑上来活撕了我。
她冲着我尖叫：“这下子你满意了？要是江强真进去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让安安怎么办？”
我心下一惊，忙去看安安，却发现他也跟他妈一样，看仇人似的瞪着我。
一瞬间，我心里闪过一丝动摇，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下一秒我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没错。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况且我自问也够对得起女儿一家了。
只是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冤孽。
警察了解完情况，很快就出了处理结果。
令我愤怒的是，因为我的胳膊是在救安安时摔伤，除此以外没什么造成实质性伤害，加上我们是一家人，警察也只能罚款加记分。
调解完后，警察走了。
江强领着顾佳跟安安也走了。
临走前顾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咬着牙开口：“妈，你真狠心啊！”
看着她满眼的怨恨，我心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我知道，我们这辈子的母女情，这就算到头了。
等老伴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赶来酒店时，已是傍晚。
我坐在空荡荡地酒店大厅，夕阳打在我的苍白的脸上，显得惨淡至极。
老伴一见我这个样子，眼泪都差点下来。
“怎么弄的啊？”
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老伴听完后捂着胸口大骂畜牲。
但此时我早已冷静了下来。
我撑着老伴的手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回家后找一找绿湾小区那套房子的产权证书。对了，江强开的那辆SUV还在你名下没有过户吧？”
老伴愣了：“雅晴，难道你……”
我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这一遭我算看明白了，江强不是个可托付的。至于佳佳……”
我叹了口气，转了话题：“都闹成这样了，我只是觉得该早做打算。”
老伴握了握我的手，语气坚定，声音却有些哽咽。
“好，听你的。大不了，咱就当没这个女儿！” 已经是晚上，加上老伴也是长途奔波过来的，我们索性在酒店住了一晚，等明天再回家。
这一夜，我睡得极其不安稳。
一会是女儿小时候搂着我的脖子甜甜的喊妈妈，一会又是她面色狰狞地把我推到疾驰的车流中。
迎面而来的大卡直接给我吓醒了。
睁开眼才发现昨晚卡里被刷了18000。
18000，正好是三个人去马尔代夫的机票钱。
我怔了一会，才想起自己的工资卡上绑定了亲密付。
顾佳怀孕后就辞了职。
她婆婆因此没少阴阳说顾佳是靠江强养着的，好几次把顾佳说得脸通红。
我跟老伴不想她在婆家受这种手心朝上的气，主动给开了亲密付。
这些年，我跟老伴花的都是他的退休金。
至于我的退休金，基本相当交到了顾佳手里。
我点进消息提醒。
密密麻麻上千条，只是大部分时间我都没有点进去看过。
我一条条的往上刷。
老伴腰间盘突出，用的还是十年前我给他买的299的按摩垫。
一周前，顾佳买了一把8999的按摩椅送给她爱爬山的公公。
还有她婆婆爱吃的燕窝，她老公爱喝的普洱，她自己喜欢的高价眼霜，安安喜欢吃的零食，就连他们一家卫生纸走的都是这张卡。
可这么多年，这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有见过。
顾佳送给我最贵重的礼物是一条街头买核桃红绳。
9.9。
我珍惜的带了好多年。
从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此刻突然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张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直戳心底。
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点进去，是顾佳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佳一家三口和她的公公婆婆站在马代的海边，笑得格外灿烂。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这是去哪儿玩了，看着真不错。”
隔了两分钟，江强回复：“陪我爸妈来马尔代夫玩了。龇牙笑。”
一片羡慕声里，有人想起了我。
“不是说姑姑跟姑父五一也去马代了吗？怎么照片里不见人？”
这下轮到顾佳秒回：“别提了，前几天我好心带他们自驾游，简直一言难尽。”
“我跟他们俩玩不到一起，事多还抠门。跟这样的老人一起旅游简直是噩梦！”
这话一出，群里年轻人纷纷共鸣，老年人则是劝他们要多点包容心。
一时间，群里吵成一片。
顾佳跟江强更是尽数我的错处。
一片混乱中，我@了顾佳。
“既然你这么嫌弃我跟你爸，那以后就别再来往了，就当我们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说完，不顾炸了锅的群聊，我点击退出。
同时，我切到支付APP，果断点击取消亲密付。
两个小时后，顾佳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正跟别人打着电话，想挂断，却不小心误触了接通。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顾佳急得团团转的声音。
“妈，你看一下你的卡，是不是出问题了？我这边怎么显示支付不了。”
那头传来支付失败的声音，还有江强用蹩脚的英语询问酒店是否支持支付宝支付。
得到肯定回答后，顾佳催我：“妈，你看了吗？人家说是支付失败我们这边的问题，你赶紧看看，我这着急呢。”
我没有动，只是语气平淡的回复：“哦，你们换张卡支付吧，亲密付我已经取消了。”
顾佳一下子炸了。
“妈，你说什么？”
“取消了？你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就取消呢？”
“我现在在国外呢，你取消了我怎么办？”
“我这边一大家子还等着呢，你别闹了，赶紧把亲密付给我打开！”
她一连串的问题轰了过来，我的语气依旧冷静。
“亲密付我不会开。”
“顾佳，你大约忘了，两个小时之前，你还在家族群里骂我事多又抠门，说我500块的油费都不舍得出，跟你的好公公好婆婆比不了。”
“怎么现在又有脸来问我要5000多的房费了？你公公婆婆不就在你身边吗，怎么不让大方又体贴的他们来付？”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嘲讽。
顾佳大约是开了免提，那头传来江强愤怒的咆哮，很快又被人按了下来。
紧跟着，电话被顾佳婆婆接了过去。
“亲家母。”她故作亲热的声音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初她就是用这样的语气，把我哄得晕头转向，真以为江家是个福窝，心甘情愿地把顾佳嫁了进去。
“佳佳他们是我叫来散散心的，听说你们闹别扭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自驾游的事情是大强跟佳佳的不对，我也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们了。母女俩哪有隔夜仇。看在我的份上，这事就算了。”
“把亲密付打开吧，毕竟你以后还得靠佳佳跟我家大强养老送终不是，何必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她这一番连敲带打的话直接给我气笑了。
“那如果我就是不开呢？”
听到我这样说，江母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亲家母，你可就佳佳一个闺女，闹成这样真不怕将来老了没人管？”
我无所谓道：“嗯，不怕。连五百块油钱都要从我兜里掏的女儿我靠不上，也不想靠！”
说完，我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顺带着把顾佳的号码给拉黑。
接着，我重新给刚刚联系的中介打去了电话。
“小李，你刚刚说绿湾小区的房子现在市价估值多少来着？”
“对对付，我们急着卖……”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想着明天要带中介看房，跟老伴早早洗漱完就睡下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老伴醒的比我早。
我起床时他已经做好了早餐。
吃完早饭后，他把手机递给我。
“顾佳发过来的，你看看吧。”
我敏锐地注意到老伴的称呼变化。
点开屏幕。
映入眼帘的是一列长长的60秒语音矩阵。
“爸，我妈怎么给我拉黑了？你让她接电话！”
“你们知不知道我今天在酒店有多丢脸？所有游客都在看我，酒店差点以为我逃单给我报警抓起来。要不是我婆婆出钱替我解了围，你们闺女就坐牢了！”
“……”
“爸，让我妈把亲密付开开，再给我婆婆也转两万，谢谢她替我解围。昨天你们态度那么差劲，人家都没说什么，有这样的亲家你们就偷着乐吧！”
从头到尾，老伴就只说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妈胳膊疼得厉害，我觉得得带她去趟医院。”
没想到顾佳却毫不关心，反而冷嘲热讽。
“爸，你别被她骗了，我妈压根没什么大事，她那纯粹就是装得，矫情！”
“再说，就算真摔伤了也是活该，我们好心带她自驾游，谁让她闹脾气的，江强也是小小的惩罚了她一下，想让她吃个教训而已！”
“……”
“爸，你怎么也不回我了？难不成你们真想跟我断绝关系？”
“行，装死是吧？你们够狠！有本事就以后别认我这个女儿！”
“从今天起，我顾佳就只有公公婆婆，没有爸爸妈妈。安安也是，我会告诉他，他姥姥姥爷都死了！”
听完所有的聊天记录后，我沉默了一会，才把手机还给老伴。
他接过去，苦笑一声。
“你说咱们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白眼狼呢？”
我知道他这是真的对顾佳失望了，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垂头丧气了，我都做好攻略了。咱抓紧把事情处理好，我还想着跟你一起环游世界呢！”
老伴看着我，末了，他眨了眨眼，脸上扬起一抹笑，对着我重重点头；“行，听你的！”。
之后几天，我跟老伴开始紧锣密鼓的带人看房。
顾佳则像是卯足了劲儿想证明即使没有我们她也能过得很好。
一会在朋友圈发文：“有幸遇上天下第一好的婆婆！”
配图是她婆婆在酒店交钱办理入住。
一会又在家族群里发图。
“婆婆请的海鲜大餐超好吃！”
照片里的两个人亲若母女，我这个亲妈倒是完全的被忽视了。
我懒得搭理她的炫耀，忙着跟中介交涉，跟卖家讲价。
只是沉浸在幸福里的顾佳，并没有注意到照片里自己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黑。
我其实还挺能理解江母的心思。
一开始以为来的是行走的钱包，谁知道是吞金兽，还是三个。
期间江母还偷偷给我发消息，让我打开亲密付。
“亲家母，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佳佳对我越来越亲，简直都快把我当亲妈了。都是做母亲的，我知道你看了那些照片心里也不好受。这样，你把亲密付打开，我再帮你在佳佳面前说说好话，她说不定就原谅你了呢。”
我嗤笑一声：“不用了，这种白眼狼女儿我要不起，送你了。”
说完，我果断把她也移到了黑名单里。
没有我这个冤大头帮忙付账，他们一家住的地方也越来越差，从一开始的五星酒店，到后来的普通民宿，再到人挤人的青旅。
国外连口空气都要花钱，江家原本就不富裕，根本负担不起一家五口的旅游花销。
五一假期还没结束，江家就提前结束了旅程，灰溜溜地回了国。
江家回国那天，为了撑面子，还带了不少礼物分给亲戚们，只是其中自然没有我跟老伴的份。
听说在接风宴上顾佳没少说我的坏话，还当众说自己以后就只认江父江母当爸妈，至于我跟老伴，则全程被她以叔叔阿姨代称。
接风宴结束后，不少亲戚给我发来消息，劝我“家和万事兴”，“当长辈的不要跟晚辈一般见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关掉手机，对着面前的年轻小夫妻扬起笑脸。
“我这房子，中介应该都跟你们介绍过了。地段好，楼层也好，更重要的还是学区。当时买的时候也是给我闺女做婚房用的，装修也是精装，拎包就能入住。”
“就是有个情况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明白，这房子现在还住着我闺女一家五口，你们要想入住的话得自己腾房。”
“不过你放心，这房子是我全款买的，当时怕闺女恋爱脑，全贴到夫家，”说到这，我自嘲一笑，“所以各种产权也都在我名下。”
看着对面的人皱起眉头，我咬了咬牙：“你们要是诚心要的话我可以在最低价的基础上再降十万，顺带附赠一个车位。”
小夫妻对视一眼，其中那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好惹的男的最先起身握住了我的手：“行，成交！” 小夫妻很利索。
确认完产权后当天就跟我签了合同，付完尾款后又跟我去办过户。
整个过程都没用半天。
到了过户窗口，我长舒了一口气。
可看着面前实在太过年轻的小夫妻，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犹豫再三后还是开口：“虽然之前就把情况跟你们说过了，可我那个女婿脾气暴，亲家又是个惯会胡搅蛮缠的……你们腾房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
我闭了闭眼，强撑着笑了笑。
“所以如果你们后悔了的话，现在还有机会。”
没想到对面的女生噗嗤一笑：“放心吧阿姨，不会后悔的。房子便宜还送车位 ，我上哪在去找这样的好事。也就您女儿不识好歹，要我是您闺女，非把您这样的妈给供起来。”
“再说，”她拍了拍身侧的男人，“您别看他长得跟混社会的人一样，实际是个还算有名的律师呢。”
听到男人是律师，我眼前一亮。
“律师好啊，不知道您是怎么收费的？”
走出过户中心，看着余额上长长的一串数字，压抑多天的心情终于松开了一道口子。
小宋，也就是买我房子的那个女孩，笑嘻嘻地跟我挥手：“那阿姨我们先走了，您真不跟我们一块去看看？”
我看了一眼等在不远处的老伴，十分遗憾地摇头：“不了，我们明天飞马尔代夫的机票，回去还得收拾行李呢。”
说完，我转向一旁的男人：“林律师，车子还有后续的起诉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林律师还没说什么，小宋已经拍着胸脯保证：“阿姨，放心，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眼看林律师面色不虞，她吐了吐舌头，又凑到我耳边：“您安心去旅游，到时候我给您现场直播。”
我被她促狭的话给逗乐了。
“行，那阿姨就先谢谢小林了，到时候律师费阿姨一定给包的厚厚的。”
小丫头慌忙摆手：“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去机场的路上，小宋给我弹来了视频邀请。
我点击接通，小宋那张讨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阿姨，我们来收房了。”
她调转摄像头，镜头里很快出现了林律师高大的背影。
他似有所觉，回头一眼，满脸都写着不赞同。
可小宋压根不在乎，镜头晃过。
我这才发现，林律师身边还跟着好几个男人，个个五大三粗，一身的腱子肉，比林律师都壮。
随着小宋镜头的移动，我看到了熟悉的小区，熟悉的楼道。
从前我来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带着给顾佳跟安安的大包小包，走时又被顾佳催着，怕她婆婆看见她跟娘家来往不高兴，以至于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小区的风景是真的不错。
小宋他们进了电梯，我的视角也跟着移动。
正值盛夏，又是一梯一户，江家人开着入户门通风，江母的声音也顺着没关紧的门缝传了出来。
“佳佳，这趟旅行把我跟你爸的棺材本都花光了。妈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给报销。”
顾佳解释道：“妈，不是我不给报销，你也知道去，那两个老不死的停了我的亲密付，我现在也没钱。”
江母一滞，随即宽慰道：“妈知道。主要现在家里连开火的钱都没了，安安还闹着要吃牛肉。不行你就去跟你妈服个软，她毕竟就你这一个孩子，还能真不管你？”
顾佳有些不乐意。
江母软了语气：“当然，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都是妈跟大强没用，还得靠你娘家，妈心里觉得对不起你啊……”
说着说着她竟然还哭了起来。
顾佳心疼坏了，忙上前安慰：“妈，你别哭了，我过会就去找我妈……”
眼看顾佳松口，江母哭声渐止，又怂恿道：“趁着这个机会，让你爸妈把房子跟车子都转到你名下吧，还有存款也得让他们交到你手里。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看这次，你的生活费他们说断就断，一点都不顾你的死活。要过来，到时候妈替你管着，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样浅薄的计谋，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可恋爱脑上头的顾佳，竟还满脸感动。
即使已经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可看到顾佳点头的那一刻，我还是心里发冷。
身旁的老伴突然把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我冰凉的手。
源源不断的热源也随即传了过来，我心头一热，还好，我身边还有他。
视频里“母女情深”的两人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敲门声打断。
江母起身，问道：“谁啊？”
门外的林律师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的回应：“你好，我姓林，我来收房。” 江母一愣。
“收房，你们找错地方了吧？我们没有卖房子啊？”
林律师也不恼，直接掏出了房产证。
“绿湾小区8栋1号，是这里吧？”
“这套房子的户主徐雅晴女士昨天把这套房子卖给我了，过户也已经完成，所以我是这套房子的新业主。”
跟上来的顾佳看着林律师手里的房产证脸色一白。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家，是我的婚房，我妈不可能卖。”
听到门口的动静，在室内补觉的江强跟江父也相继走了出来。
“谁啊？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江强睡眼惺忪地抱怨着，一抬头，就看见自己妈跟老婆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江母抖着手指着林律师。
“大强，这个人说……”她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说徐雅晴那个贱人把房子给卖了！”
说完，她双腿一软，要不是江强扶了一把，差点就直接跪下来。
“大强，要是房子没了，我们怎么办啊？”
“我们去哪住，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说着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哭。
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
江强忙安慰：“妈，你别激动。这是我跟顾佳的婚房，她凭什么说卖就卖？”
说完，他抬起头冲着林律师吼。
“愣着干吗？还不快滚，这是我的房子，我没说卖就不卖。”
林律师语气平淡：“江先生是吧？不管这栋房子是不是婚房，产权都在徐雅晴女士的名下，她有权随意处置。”
“现在她把这栋房子卖给了我，我就是这栋房子的合法产权人。我有权收回房屋。”
“也请你们尽快搬离，否则我会报警，并依法追究责任。”
江强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言，立刻暴跳如雷，可他的拳头还没挥到林律师的跟前，就被一旁林律师带来的几个壮汉拦住。
看到这几个人，江强瞬间怂了。
连江强都退缩了，其他几个人更是不敢硬刚，连安安都被叫醒。
几个人灰头土脸的开始打包行李。
他们刚从马代回来没多久，好多行李都没打开，刚好能连包带人一起滚出房子。
期间顾佳不停地给我电话，只是她早就被我给拉黑了。
几个人在再怎么拖拉，还是在两个小时后灰溜溜地站在了地下车库。
江母哑着嗓子开口：“大强，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江强默了一会，才指挥着众人：“先上车，找个酒店安顿下来。”
顾佳把东西放到后备箱，不小心把一个包掉到了地上，就被江强狠狠甩了一巴掌。
“你就不能轻点！”
这一巴掌又狠又响，可所有江家人都跟没看到一样，就连安安也一言不发。
顾佳眼眶里蓄了泪，却大气不敢出，她知道，他们这是迁怒。
一家人磕磕绊绊的终于把东西塞到车里，刚准备离开，林律师带着人急匆匆地下来了。
“江先生，这辆SUV也在徐雅晴女士的名下，她出国之前已委托我全权处理，您不能开走。”
江家一行五口人就这样一脸懵逼的被人从车上“请”了下来。 他们行李太多，压根没有网约车肯接。
最后迫不得已找了辆货拉拉。
连人带货一起送到了酒店。
几个人狼狈至极，还没安顿好，就疯狂的给我打电话。
只不过彼时我正跟老伴坐在去往马尔代夫的飞机上。
等落地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了。
我打开手机一看，几十通未接来电。
大约是我把江家一家全都拉黑了，他们换了个陌生号码。
我没理，先是去酒店把行李放好，又美美的睡了一觉。
起床时才发现家门口的监控竟然发出了警报。
我点开监控，这才发现江强跟顾佳蹲在我家门口，两个人疯狂敲门，发现没人应后又开始踹门，江强手里还拿着锤子，我门上已经有了好几道凹痕。
要不是邻居扬言要报警，估计会坏的更严重。
我把监控视频发给了林律师。
他回的很快：“一个故意损坏财务跟寻衅滋事跑不了。”
我刚想回，手机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陌生号码。
想了想，我点击接通。
那头很快传来江强的怒骂。
“你这个贱人，终于接电话了！”
“说，你凭什么卖我的房子？还有车子，那是我的！当初要不是有这些，你以为我会跟你女儿结婚？赶紧把东西还回来，否则我就跟你闺女离婚！”
我冷笑一声：“你爱离不离！还有，房车都是我的，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你没有权利干涉。”
江强瞬间暴跳如雷。
电话被夺走，那头传来顾佳哭哭啼啼的声音。
“妈，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非要把我家搅散才开心吗？”
面对顾佳，我是一向是心痛大过愤怒。
我生她养她，还替她带大了儿子，却被她为了一个男人这样作践。
“你这样对我，就不怕老了以后没人管吗？”
我听明白了，她之所以敢这样对我，纯粹是觉得我以后要靠她，拿捏住了我就她这一个孩子，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只是要让她失望了。
再开口，我的声音极度平静，却带着决绝的冷硬。
“不劳你费心。卖房钱足够我跟你爸环球旅行后再找一家好的疗养院了，到时候也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身后事我也委托好了，到时候会有专人处理。”
听到我连死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顾佳终于反应过来，我是真的不打算要她了。
一瞬间，她崩溃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几天后，我刷到了一篇热帖，顾佳跟江强竟然把我挂到了网上。
他们在帖子里添油加醋，试图把我塑造成一个只顾自己享乐不顾女儿的自私母亲。
只是还没等我反击，就有网友扒出他们就是几天前高速上随意停车还把人人扔在应急车道上的人。
几乎瞬间，两个人网络舆论反噬，帖子被举报封禁不说，还有人扒出了两个人的工作单位跟酒店地址。
受到舆论压力，江强跟顾佳都被公司开除，酒店也下达了让他们搬离的通知。
一时之间，江家五口人在这座城市是彻底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只是自从江强娶了顾佳，就带着家人搬进了我们给小两口准备好的婚房，老家许久没回去，早就破败不堪。
几个人也没有讲究的资本，将就着安顿下来。
只是对于住惯了城市生活的江家人来说，村里的生活他们已经适应不了了。
江家见天的吵架，整个村都能听见他们家的鸡飞狗跳。。
江强眼见顾佳没了利用价值，性子也越发暴躁，有时候竟然还动手。
顾佳这时候才恍然惊觉，离了我，她在江强眼里什么都不是。
两个人闹着要打离婚官司。
安安成天哭，江父江母一夜之间跟老了十几岁一样。
只是还没等提交离婚诉状，两个人就先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是我委托林律师起诉的。
一是要求他们归还我这些年花在他们身上的钱，二是要求他们按月给我支付法定的赡养费，三是要求他们赔偿我的门。
顾佳这时候终于后悔了，她每天都用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求饶。
说她已经知道错了，求我们看在安安的份上原谅她。
只是我跟老伴的心早就被伤透了，根本不想再理会她。
后来我嫌烦，索性把手机给换了。
就连开庭那天我们也没有回国，而是委托林律师全权代理。
据小宋后来传来的消息，江强跟顾佳在法庭上互相谩骂，到最后甚至大打出手。
我笑了笑，没有在意。
世界很大，余生还长，我会跟老伴携手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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