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好，我不是学生

楚寒的目光牢牢地固定在了湖中倒影身上。

他想要移动眼珠，但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正死死固定着眼球。

眼珠不能动，喉咙还是能动的。

他发出嘶哑的声音：“和传闻里说的一样，你们这儿的怪谈还挺‘精准’的。”

湖中倒影似乎能听到他的话，也能听懂，笑容微微一僵。

可能是无法理解楚寒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闲心评价校园怪谈的准确性。

但在楚寒的认知中，此时无论是惊慌叫喊，还是畏惧恐慌，都对现状没有半点帮助。

既然如此，与其做出无用的表现，不如按照心意说话。

这次的校园怪谈体验之行，无论他后期怎么修改，都必然会暴露大量真实地点信息。

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被校方、警方注意到。

因此他这一次干脆没有拍摄，自然可以随意说话。

挪不开视线，楚寒就只能与湖中倒影大眼瞪大眼。

短暂的僵硬后，倒影的神色重新恢复“正常”。

它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又似乎在愤怒，表情在它脸上融化成一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楚寒意识到，它的面庞正在变得愈发惨白，黑色的眉毛越发清晰，幽深的眼眸慢慢进入了灯光所照耀的范围内。

——它正在缓缓从湖中上浮！

“啪。”

一声轻响，是湖面被冲破。

首先离开水面的，是倒影那尖得不正常的鼻子。

随后是因为笑容而隆起的面颊、渐渐高耸起来的眼眶。

“哗啦啦。”

最后，嘴角的笑容与纯黑的眼珠一同浮出水面。

它像一张惨白的夸张笑容面具，静静漂在水面上。

凤凰湖的桥上，如果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可以看到楚寒已经一动不动地僵立了至少十分钟。

他的脑袋直直地伸出去，双眼以不正常的方式睁大，几乎不眨动。

手机插在口袋里，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一下，来到十二点十分。

楚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没有“声音”的语言，像是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生成，在脑海间回荡。

【……接受，便可获得世界上无人能企及的精湛演技。】

【……接受它……接受“他”……】

楚寒：“……？”

他为什么需要世界上无人能企及的精湛演技？

他又不靠表演讨生活。

【……】

脑海中的念头沉默了一会儿。

很快，念头的内容变了：

【……接受“他”，“他”就是你……】

【“他”拥有顶尖的智慧，能够轻松解决生活中一切麻烦……】

【……考试成绩，老师的青睐，同学的羡慕，父母的夸赞，顶尖大学……接受“他”，这一切将唾手可得。】

“你好，”楚寒礼貌地回答道，眼睛牢牢盯着湖中人脸，“我不是高中生。”

【……】

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沉默了。

趁着声音暂停，楚寒开始思考这个怪谈的套路。

结合孔君昊小同学给他的情报，凤凰湖倒影应当会在人类与它对视时间足够长后，转化为该人类的模样。

它会发掘人心中的渴望，许诺好处，诱使人类答应“接受它”。

一旦接受，它应该就会与那个人完成“交换”。

它变作那个人的模样上岸，而那个人永远消失。

孔君昊同学提到的，那个完成怪谈后性格大变、学习成绩变好的学生，恐怕就是已经被替换的……“伪人”。

昨晚溺水的女孩，或许是听说了完成这个怪谈学习成绩能变好的传闻，因此进行了尝试。

在怪谈进行中途，她可能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想要挣脱。

最终发生意外，导致落水身亡。

为何楚寒确定女孩溺亡是因为意外，是因为既然这则怪谈已经有目击实例，就说明此前已经有人完成过它。

之前完成怪谈的人的尸体都没找到，说明怪谈正常进行的话，是不会出现溺尸的。

他猜测湖中倒影的能力具备催眠性，不然那些进行怪谈的人肯定能发现不对劲，溺死的尸体不会只有一具。

……很可惜，或许是他已经同时开启戌狗与酉鸡相的缘故，这种催眠对他丝毫不起作用。

听着脑海里在错误方向努力的诱导性话语，他甚至有点想笑。

“哗啦啦！”

似乎意识到楚寒不好搞，水面突然破开。

倒影保持着微笑，猛然伸出一条苍白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楚寒放在扶手上的左臂！

一股远超常人的巨大力气从手上传来，纵使是经过数次身体强化的楚寒，被这么用力一扯，也往前一个趔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倒影的目光往下移，发现楚寒的双脚像两根混凝土立柱一般，稳稳地钉在桥面上。

它只是把这个人类的上半身往桥外扯了扯。

“……”

倒影的笑容略有点扭曲，苍白的手臂铁钳般抓住人类，再一次用力。

这一次楚寒有了心理准备，稳稳地站在原地，连趔趄都没趔趄。

这样看来，那个女孩或许就是这样被倒影拽下水溺亡的。

然而，倒影伸手抓住楚寒的目的，似乎与对付高中生的目的不太一样。

顷刻之间，楚寒那被固定的视野正中央，倒影纯黑色的眼珠猛然睁大。

黑色不断扩大再扩大，视野中好似出现了两个旋涡，渐渐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

而从那漆黑之中，渐渐显露出某种闪耀的事物。

摇曳着，飞溅着。

……是火。

楚寒此前不为所动的双眼，终于瞳孔一缩。

“呼啦——！”

火舌跃起近两米的高度，从身侧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一个扭身躲过火焰。

“轰隆隆……”

好景不长，另一边又从头顶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只有橘红色的炽烈的火焰。

整齐排列的桌椅，墙上挂着的黑板，乃至于头顶的天花板，都缠绕着灼目焰流。

这是间大学教室……而它已经完全被烈焰吞没。

前方传来细微的动静。

楚寒凝滞的目光一动，倏地转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他必须……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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