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腐雨的心声

楚寒确信自己闻到了一丝丝烤肉的味道。

就像是将油淋在滋滋作响的铁板上，然后一下子腾起来的气味。

没想到这腐雨看着臭，闻着香啊不对……

很显然，他尝试用附加酉鸡相的血液攻击腐雨的做法，是有效的。

石板上空的黑色团块在阵图源源不断的吸附下，越发庞大。

它挣扎的力度从一开始的剧烈，逐渐随着更多鲜血如箭射入，而虚弱下去。

虚弱到了卯兔能够吞噬的境地，卯兔符文便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他放下了被割开的左臂，抬起右手。

掌心一道无形漩涡霍然洞开，直直对准了空中腐雨的躯体！

“——！”

卯兔开始吞噬的刹那，一种无法形容的尖叫在洞窟内扩散开来！

它似乎是没有声音的声音，在脑海间胡乱冲撞。

“嘶！”

包括楚寒在内的三人均被一种针刺感刺得一缩。

视野中快速地闪过大片大片的画面：

欢笑的儿童，

气球，

一张转过来的苍老面庞，

一个苍白的女人捂着脸尖叫，

快速自身侧向后退去的森林，

商城里微笑将什么东西递给自己的售货员，

纯黑的眼眸，

一张嘴，一个人的嘴，

开合着，无声说着什么，

“找到我……”

“砰！”

楚寒一只手猛地撑住身后的岩壁，固定住身体，右手掌猛地张大。

卯兔密密麻麻，开始在大脑皮层上爬动起来。

一张张三瓣嘴蠕动着，小小的爪子在地上拍动着，都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动。

掌心的吞噬之嘴再度扩大一圈，它前方出现一条长河，被石板聚集过来的腐雨快速涌入漩涡，卯兔的利齿将之搅碎！

石板聚集来的腐雨的躯体每扩大一分，卯兔的嘴便吞噬走一分！

“这……”

田鸿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背贴在岩壁上，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楚寒。

“我没看错吧，这是在吃诡吗？”

他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自从遇到楚寒后，频频受到冲击。

尽管把吞噬之嘴还有石板暴露在别人面前不太好，但楚寒也没有别的选择。

受到厚实的地层隔绝后，哪怕是戌狗也不太能看到位于山体内部的腐雨源头。

如果没有身为地质学家的田鸿，楚寒不确定自己能否及时找到这个洞窟。

至于邵琪华，此时已经昏迷。

她其实自己也清楚，在姽山市待了如此之久，她身体内也早已腐烂。

只不过强大的意志令她保留了自身的意识，令自己仍然是一个人类。

当石板作用，她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即便最终没有像这里别的腐烂人一样，完全被扯碎，在一切结束后，没有了腐雨，她也将彻底成为一具腐烂的尸体。

腐雨带来了姽山市的腐败，可也使得本该死亡的生命正常生活。

没有了腐雨，姽山市里腐败过深的人都无幸存之理。

楚寒心知这点，但他没有停下。

吞噬之嘴撕扯下腐雨的身躯，一块又一块，源源不断夺取着腐雨属于血肉的部分。

充沛的力量感顺着手臂，涌入四肢百骸。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活力、自己的力量有如此充盈过。

同为灰诡，腐雨的躯体如此广袤而巨大。

他之前吞噬的所有诡物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腐雨的百分之一！

但也正因此，想要清除这只诡物，就必须像楚寒现在做的这样，聚集再吞噬消化它的全部！

很突然地，楚寒看到了。

看到了出现在洞窟另一端的小小的入口。

一个黑黢黢的洞。

他很确定，之前墙壁上没有这玩意儿。

可它在那里。

仿佛千百万年来从未变过。

他的注意力下意识放在了这个洞口上。

眨眼间，他身处的环境，他的感官，他的身体，他的思维方式……一切都变了。

一种无形无质的事物漂浮在他周围，但那不是漂浮，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运行方式。

他站在其中，他仍然站在洞窟里，但他也不在那里。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片……草原？

或者勉强可以说类似草原的东西。

草原的影像微微闪动，很显然，这是一个投影出来的虚影。

一个人从草原深处朝楚寒走了过来。

同样，他也是个虚影，就像个黯淡的影子，几乎看不清模样。

楚寒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古老又很崭新的意味。

好似这个人已经在时间中存在了无穷久的岁月，与此同时也才刚刚诞生。

他下意识往前走一步，想要迎上这个男人。

可对面只是神色如常地走过来，然后直接穿透了他！

他倏然扭头，看到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都宛如烟雾，彼此穿越过去。

这似乎只是一段来自某个地方、某个时刻的影像，而他是观看影像的人。

那个男人在他背后约一米处站定，微微弯腰，伸出手。

动作像是摸了摸某个人的脑袋。

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从男人弯腰的动作来看，这人要么是个侏儒，要么是个小孩。

随即男人的嘴巴开合，似乎在与他摸头的那人说话。

楚寒看不到他在对话的那个人的形体，声音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一点：

“你为……”

“啊，我知道了……你是……”

“……回去……？”

顷刻之间，男人的影像跟随草原一同飘散开来。

楚寒猛地挥了下手，自身的感官恢复清晰，他又回到了洞窟里。

远处那个小小的洞口已经不见了。

回来的同时，一道惊愕的意识闪电般击穿他的脑海：

这个人类为什么自己从“那里”的拉扯中回来了？这不可能！

这不是楚寒自己的念头，而是外来的、陌生的意识。

他倏地看向前方，自己手掌中的吞噬之嘴还在撕扯腐雨的身体。

那个外来念头如同电流顺着手臂，贯穿到大脑。

他好像因为在吞噬对方的缘故……听到了腐雨的心声？！

他试探性地在心中发出疑问：

“那里”是哪里？刚才我看见的是哪里的残像？

顺手臂传递过来的外来意识跳了跳，像是受到了惊吓。

放开我！

那意识没有回答他，而是陡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念头。

放开我！你不仅在吞噬我的肉，还在撕扯我的意识！

这下楚寒确定自己连接上的是腐雨的意识，同时还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听到腐雨的心声了。

这只灰色诡物的意识是离散的，分布于它的每一块躯体，分布在每一滴雨水里！

腐雨也感受到了楚寒的思维波动，那心声越发尖锐，仿佛一把锯子在脑子里刮擦玻璃：

我的意识是姽山所有生命的意识的堆积！

你吞噬我，便等同于吞噬这座城市所有人类的意识！

原本不该死的人，也都会随我死去！

这个念头十分有趣。

楚寒微微扬起眉毛。

手中吞噬之嘴的吞噬不仅没有停下，反而陡然加速！

半空中那团灰黑色的东西猛地扭曲。

不！该死的人类！我诅咒你！

外来的意识尖啸起来。

我诅咒你将会在活着的时候进入我们的世界！从此永不归还，从此永远清醒地感受着……

腐雨的意识在此戛然而止。

石板上空，最后一股灰黑色的雨水涌入无形漩涡中。

最后的血肉被卯兔的嘴嚼碎吞下！

与此同时，楚寒放下右臂，闭上双眼，连接上位于鬼相镯内的另一块鬼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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