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幸好有只手扶住了我

午休期间，不少学生三两成群，在宿舍楼进进出出。

不远处的食堂更是热闹，时而可看见老师与学生混成一群，远远望去，犹如被无形铃声赶往草地吃草的牛羊。

楚寒混入宿舍楼混得悄无声息，离开人群也离开得悄无声息。

大家都忙着做自己的事，聊自己的天。

哪怕新来的老师再有话题度，多看一眼也就结束了。

因此现在，他站在四楼走廊一侧的尽头，左边已经没有更多房间了，右边的宿舍也用水泥封堵了几间，令正常学生住宿的地方都与尽头这间房远远地分开。

但面前这间宿舍没有用水泥彻底浇灌上，而是大费周章地加上了至少七道锁，从旧式的黄铜锁到密码锁、指纹锁，各式各样密密麻麻。

上锁，说明这里面存在不能放出来，也不能让人进去接触的东西。

不用更彻底的方法例如灌水泥，许是因为一旦做出这样的举动，会进一步激怒里面的东西。

当然，以上都只是楚寒按照常识所作出的猜测。

至于“常识”在他正在涉入的世界是否存在，遵循常识所做的行为是否按照常识的逻辑生效，都是未知数。

黄鸮曾经隐晦地警告过他，不要以常理揣度另一个世界。

只不过这老头始终顾忌什么，从未说清楚，天天当谜语人。

“……”

楚寒正在深思，很突然地，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个声音，因为它太轻微了。

硬要比喻，像是某个东西被很小心地，在很遥远的地方被推动一下的声音。

目光倏地凝聚在前方大门那密密麻麻的锁上。

声音是从这个方向传出的。

“咚、咚啪。”

两三秒过后，更多声音出现。

像是穿鞋走路，像是在挪动家具。

一些家里随处可听见的，细微的小动静。

——活物发出来的动静。

至少听上去是如此。

“咚，沙沙，啪。”

楚寒静静凝望这道锁住的门扉，倾听这个声音。

神情非常认真地在思索自己的收音设备能否录下这些动静。

一般的设备恐怕不行，但幸好他有雨珠。

雨珠可以主动捕获这类特殊声音，将它们录入设备中。

“啪咚。”

他十分严肃地研究收音期间，那些细碎的动静慢慢止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说话的声音。

很轻，很轻的说话声，

从门背后传出来。

音量太低了，根本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人类就是有这种本领，仅仅听到一些细微的音调变化，便可辨认出这是属于同胞的语言。

“……”声音还在继续。

楚寒不禁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这道门，试图让听到的声音清楚一些。

“……我……”

“……蒙……唔……”

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近而变大，可他仍然几乎听不出含义。

它们似乎有些固定的音节，像是某几个中文字，可朦朦胧胧，恍惚间又像是另一个词汇了。

似乎听过每一个音调的起伏。

似乎能连成某些有意义的语句。

可实际上没有听懂任何东西，只是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在反复出现。

“……其……”

“……唔……”

楚寒又往前了一步。

“老师。”

一个声音从身侧走廊上响起。

“您在这里干什么？”

他猝然扭头，一个学生正笔直站在他身侧！

面对“突然被吓到”的老师，这位学生仍然保持着面上八风不动的微笑。

上提的肌肉，上提的嘴角。

以及没有变化的眼睛。

这副只有下半张脸的笑容有若面具挂于脸上。

嘴巴构成的弯弯的黑线嚅动，嘴唇张开时，隐约可见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这名学生又一次询问：“老师，您在这里干什么？”

每一个清晰的咬字，音调的起伏，还有最后出于疑问而上扬的尾音，都完美无缺，都与第一遍一模一样。

这要真是个活人学生，楚寒也可以学wasss发下誓言了。

楚寒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学生看了一秒，也微微笑了下。

“同学，我走错路了，你知道427宿舍在哪里吗？”他语气温和地问道。

学生闻言，咧开嘴，露出上下八颗牙齿。

一个极度标准的微笑。

他左臂向身后一甩，顿时绷成一条笔直的线，对准了走廊的另一端。

开口时声音上扬显得热情而专注：“老师，您走错了，427在另一边，我带您去吧！”

音调抑扬顿挫，楚寒暗道这是个去做那种浮夸诗朗诵表演的好苗子。

“麻烦你了。”

他没有推辞。

这学生出现前，他已察觉到了其接近，他也想看看这个阻止自己的学生有什么特点。

学生像正常人那般摆动手脚往前走去。

只有楚寒这样视觉敏锐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发觉他每一次手臂摆动的幅度、脚迈出去的距离都像拿尺量过一般，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路上碰到了两三个学生，原本有说有笑的他们在看到这个学生后，都下意识降低了音量。

他们打量的目光说不上恐惧，带着点隐晦的好奇。

楚寒想起学生间最近又有人半夜去凤凰湖的流言。

看来这个“学生”，应当是从凤凰湖爬出来的伪人。

它会前来阻止自己，是否代表他已经被伪人，或者说伪人所代表的背后势力所盯上？

“哎呦，楚老师！”这时迎面从走廊上匆匆走来一个高瘦的身影。

这个眉毛很黑的中年男人是一号宿舍楼的宿管。

孔君昊与小个子跟在宿管身后，隔空对楚寒比了个口型。

大意是“抱歉，有个人突然找宿管打小报告说你的事，我们没能拦住”。

宿管靠近后，先是瞟了给楚寒带路的学生一眼。

与好奇居多的学生们不同，他脸上的神色是恐惧。

那学生仍保持八风不动的微笑，嘴角上挑像一条弯弯的黑线。

宿管随即才看向楚寒，有点忧愁有点急切：“楚老师，您咋靠近走廊那一边那栋宿舍啦？那里是明文规定不好靠近的。”

楚寒一听，仿佛才惊讶起来：“原来规定不能接近吗？我只是好奇。”

“哎呦有些事可不方便好奇，那个地方被封起来，是因为以前闹得凶的嘞。”宿管操着一口牧海口音，“我们没办法，又不能彻底把楼封了，只好把那个地方单独锁起来，楚老师，你以后可不许再靠近了！”

“嗯，我知道了。”楚寒看上去十分认真地敷衍宿管。

“怎么会想到去那边呢？”宿管疑惑中带着惊惧，一边摇头一边离开了。

楚寒看了眼时间，顺势摆脱了那名伪人学生：“时间有点晚了，我得先去监督学生午自习，谢谢你的带路。”

“不用谢，老师。”伪人学生双手整齐放在身侧，转过身，正面面对将要离开的楚寒。

有那么一瞬间，它脸上所有属于人类的神情似乎扭曲了，闪烁出险恶与凶意。

“哇又要去上课了！”

“走走走午自习先睡一觉！”

学生在它身边来来往往，热闹喧嚣，它最终收敛了脸上的神情，扭身走入人群当中。

楚寒从宿舍楼正门离开，一转身又来到后门处。

孔君昊早已打开了后门，正对他招手。

“西侧楼梯的监控早坏了，老师你从那边上去。”

按照混迹一号宿舍楼两年的孔君昊的指引，楚寒从监控死角上了楼。

宿舍楼这种地方，监控本就不多，故而躲起来也十分方便。

很快，刚才还信誓旦旦向宿管保证不会再来的楚寒，又神色自若地站在了被重重锁住的门扉前。

“……”

“……咚，啪。”

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门扉内的细碎声音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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