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今天我收保护费时发现一只猩猩死在了路上

你现在很平静。

非常平静。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你正走在一条长长、长长的路上。

两边是春天的青草，它们都在阳光下闪耀露水的光辉。

有篱笆，有栅栏，或许，还有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些围墙。

可能是菜市场的墙。

你还记得小时候奶奶牵着你的手，走进热闹的买菜人群中的场景吗？

瓷砖地面上永远有黑黑的污渍，容易滑倒，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有蔬菜和生肉的味道，紫色的猪肉灯周围有几只苍蝇在转。

嗡嗡嗡。

可能是小学的墙。

你呆坐在硬硬的椅子上，靠着窗望出去，肯定想过翻过那堵墙。

在这个高度，学校的围墙似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你想象自己是个敏捷的超级英雄，或者电视里看到的酷帅刑警，风一般翻过窗户，跳出那堵墙，身后是同学们崇拜的惊呼，老师惊慌失措地冲过来，但他们永远也抓不到你。

太棒了，现在可以去小卖部买根烤肠。

可能是老家自建房圈起来的院墙。

又是一年冬天，那些拖拖拉拉的工作终于在虎头蛇尾的匆忙中了结，你回到了这里。

穿上丑丑的棉袄，很厚实，很暖和，身上沉甸甸的重量让你只想躺在院子里，刷刷手机。外面经过了村里的小狗，于是躺在你脚边的伙伴也兴奋地跳起来，隔着金属的栅栏，与对面汪汪交流着。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后背微微地发汗。

这些墙壁慢慢地在你左右矮下去，慢慢消失不见。

前方是一片安宁。

你只要继续走下去就好。

就像你小跟屁虫似的在奶奶旁边看她买一斤猪肉，就像你坐在教室里但其实神游天外，就像你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刷着网络信息。

你不需要思考任何东西。

慢慢地，慢慢地，没错，到我这边来。

从外界的角度来看，楚寒一步一步，脸上是非常平静的神色，朝那个格外高大的“皮皮”主动接近。

那些满身凌乱毛发的狼人四肢着地，在他周围快速爬动，幽绿狼眸如磷火闪耀。

面容畸形、身上不规则分布鳞片的蛇人们弯曲着身子，短短的腿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走动。

还有没有脱下玩具服的“皮皮”们，双手叉腰，猛地歪过脑袋，黑沉沉的塑料圆眼珠凑到楚寒近前，仔细打量他。

他似乎根本没有看见周围群魔乱舞的场景，仍然一步接一步，只管向目标走去。

至于这个目标是什么，按照“皮皮”们种族内的理论来说，就是在精神诱导中给作用对象设定的，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

不需要知道目标是什么，目标处有什么，不用在意身边都发生了什么。

被精神诱导的人只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专注。

它们就是用这个种族天赋，将一个又一个人类主动骗过来赴死。

皮皮的头领静静站在原地等待楚寒过来，那张毛绒绒的假猪嘴好像越张越大了，是一个狰狞的微笑。

狼人头领弓着身站在皮皮头领左侧，龇着牙，准备好把楚寒咬成两截。

蛇人头领站在右侧，轻轻挥舞那把嵌有丑牛碎片的长杖，一条条小蛇从杖中爬出，簇拥在它脑袋附近。

它舌头上被楚寒切断的伤口处，肉眼可见地长出了新的肉芽。

它龇着两颗毒牙，打算等楚寒接近了就狠狠咬这个可恨人类一口。

其他弃种围绕在三位头领周围，随时可能蜂拥而上。

于是，在众多弃种期待的目光下——

楚寒近了。

更近了。

终于，来到了皮皮头领正前方，三位头领的包围之下。

楚寒抬起一张宁静而安然的脸，这点和之前皮皮们诱导的所有人类一样，而后……

三位头领都未反应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人类的手便猝然探出，扼住了皮皮头领的脖颈！

“嗬！”

皮皮的猪嘴猛地一张，这只弃种下意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响。

这只手如铁钳一般紧紧箍住它，以稳定的速度从四周向中间挤压。

喉管里的空气尖叫逸散。

它感觉自己的脖子即将被硬生生捏爆！

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

这个人类什么时候挣脱它的精神诱导的？！

楚寒神情平静望着被自己抬离地面的“皮皮”。

上回在梧桐中学，申猴碎片所施加的笼罩全校园的精神影响，可比一只弃种强得多了。

托梧桐中学的福，他对于精神方面影响的抵抗力得到了不少锻炼。

头两秒内，他便恢复了清明的神智。

后面几步，只不过是将计就计，为自己创造一个近距离击杀弃种头领的机会。

“砰！”

既然得到机会，当然不会出现中途又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他没能成功的狗血之事。

顶着越来越适应的丑牛气场，他五指用力，瞬间就将面前“皮皮”的脖子整个捏断！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皮皮头领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惧，这是它此前的生命中从未体验，甚至从不认为自己拥有的情感。

不止恐惧，还有滑稽。

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在一个那么平常的晚上，在自己的地盘上，在那么短暂的片刻间，从即将胜利的一端滑落至另一个极端，就这样死去……

意识掐断的前一瞬间，它从人类漆黑的眼珠子里看不清自己的脸。

但看到了对方急剧抖动的瞳孔。

那里面是一个隧道，它望见了……

望见了隧道的尽头，是它只闻到气息，却从未抵达过的故乡。

脑袋扑通落地，它死了。

楚寒身周围好像有很多东西扑上来了，但这些感触与自己都隔着很厚的隔膜。

“皮皮”的精神诱导本身的确没有生效。

可他沿着这条笔直的宁静的道路，走过嫩绿的草地，走过遍地金黄的油菜花，走过所有的栅栏与围墙，他到达了一个新地方。

在这个地方与他原来所处的地方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弃种只是一个媒介。

他也是一个媒介，从中穿行而过，没有实体。

于是他到达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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