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释然

赵捷父母回家去整理东西了。

楚霜与楚寒并肩走出警局，在台阶处，楚霜突然停下了脚步。

楚寒转过身看向他，就见老哥沉默片刻后，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还记得你八岁的时候，奶奶因为摔跤骨折的事吗？”

楚寒点头：“我记得。”

楚霜慢慢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与站在台阶下面弟弟的双眼相视，仿佛跨越了十三年的光阴，与当年海边迎着海风拿着刀的自己重合，问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想起这件事，你心里有过对奶奶的关心与担忧吗？”

话音一出，天地间安静下来。

“哗……哗……”

从城市另一端的海边送来了浪潮遥远模糊的声音。

起风了。

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楚寒开口了。

这次他的回答和八岁那年不一样，他很爽快地说：

“没有。”

“呼……”楚霜轻轻呼出一口气，人体的那点温度一滚进夏日的酷热便消散无影，“我知道了。”

得到了没有的回答，他脸上却反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与过去的幻影分了开来，他注视着过去年轻的自己站在翻卷的海水中，举起了刀，此刻的他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楚寒疑惑的目光下，楚霜向上推了下眼镜，目光没有从对方的双眼中移开，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愉快：

“过去的你没有改变，现在的你没有改变，但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你会理解我们其他人此刻所感受到的情感。

就算这一天永不到来，也没关系。

你现在不还是成为了一个挺好的人了么？”

楚霜走下台阶，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抬起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大导演？”

楚寒站在原地，望着楚霜的背影，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人脸面具、留着麻花辫的人形立在手机屏幕里，叉着腰对他说：

“你哥肯定是在墓海把脑子搞坏了，不然对你的态度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楚寒认可地一点头：“嗯。”

“还有！”雨珠抓狂起来，在屏幕里哐哐砸着虚拟墙壁，“为什么一出墓海我的实体就不见了？！我辛辛苦苦捏的形象啊！！”

楚寒随口回答：“可能你的心还不够诚？”

说罢，他追上了前方的楚霜。

两人走出警局大门后就停了下来。

因为赵捷父母已经拿着东西赶了过来。

楚霜有点意外地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认尸过后，赵捷父母先回了家。

而他与楚寒，则是与陈佑青挑能说的说明了一遍情况，然后陈队长就挠着头去思索该怎么写这次案件的结案报告了。

到了警局大厅，又和楚秋实、黄鸮聊了一会儿。

楚秋实继续去料理楚还春、夏凛的后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去张罗，爷奶那边也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接受事实。

离开时她脚步微沉，可背影似乎又透露出难言的轻盈，好似从一层长久以来的枷锁中挣脱了出去。

黄鸮算是局外人，但他却是几人中表现得最为沉重的，听完墓海的事情，不像往日那般多话，眉目间萦绕着一股阴郁。

所以他没有久留，坐上大巴匆匆离开了。

和几个人说话没有占去多少时间，赵捷父母却已经赶了回来，足以说明他们将东西交出去的决心。

“都在这里面了。”

赵捷父亲说着，似乎根本不想再多看他口中的那些书一眼，将一个包裹匆匆塞进了楚寒手里。

赵捷母亲还在抹眼泪：“作孽……说来也是我们自己作孽啊……”

送走了东西，他们似乎有些畏惧能从墓海完好无损出来的楚家兄弟，匆匆道别离去。

“赵捷那小子到底是找到了啥，才对墓海那么念念不忘……”

楚霜说着，凑上来看着楚寒把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县志和乡志？！”

楚寒想了想：“赵捷他妈妈在图书馆工作，这些记录应该是她找借口偷出来给赵捷的。”

也难怪赵捷的小册子上，详细记录了银鱼报恩的故事和他的推测。

原来是按照这十几本乡志县志里的记载，推理出来的。

“哦哦，这小子。”从楚寒手机里发出声音。

尽管雨珠捏出来的新身体一出海就没了，但它确实在墓海得了一些好处，模拟出来的声音中不止有音调变化，更是有了一丝活灵活现的情绪。

“为了找到顺利进入墓海的方法，他看了那么多资料，还自己认真推理，足见他的执念很深啊。”

楚霜也听到了雨珠说话，现在他已经知道这玩意叫雨珠，是个诡工智能，心里仍然很不可置信。

这世界可太玄幻了。

惊奇归惊奇，他闻言还是出声道：“执念深能说明什么？”

雨珠见楚霜接话，精神一振，它就怕自己说话没人接，那可太无聊了：

“我还没来人间时，赵捷那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人类心中无谓的执念越深，进入那个世界后，就越容易被自己的心思所搅扰。

他们痛苦、不甘，可变化又比其他人来得更快。

最后只能清醒地目送自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直到最后懵懵懂懂，失去他们曾经坚持的一切。”

楚霜听着雨珠炫耀自己知识面的得意语气，手臂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可怕啊……

楚霜给雨珠当捧哏的时候，楚寒则把十几本乡志县志都大略翻了一遍。

可以看出，银鱼报恩的故事主体来自约三百年前一本乡志的记载，还拼凑了一些从其他记录里得到的资料。

他还找到了赵捷在笔记里说的，银鱼报恩故事可能缺失的一段。

这段故事说的是那个赵姓渔民刚流落到孤岛那会儿，一天起来发现海中雾气升腾，而在雾背后隐约露出了另一座岛的轮廓。

然后就是渔民登上了那座岛进行探险的故事，他并未遭遇任何实质的危险，可在岛上所见却处处细思极恐。

楚寒看下来，也与赵捷持有相同的论点。

这段支线剧情与故事主体没有太大关联，更像是渔民误入了一个崇拜着某种事物的宗教团体曾经待过的地方。

银鱼报恩的故事好像就这些，但这些从古至今的记载里，却还有不少有关墓海的奇闻轶事。

他曾经听过的有关大海的都市传说，在这些记录中都能找到影子。

“这是……”

他本以为故事都大差不差，正准备把手里这本记录合上，目光一扫，却发现了一个关键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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