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度陈仓

不对劲！“天亮”还在持续，为什么诡物主动退走了？

格雷推了下眼镜，再仔细一瞧。

赤虫潮中有一大片突兀的空白。

简直就像……

被防卫系统的激光束抹除了一块。

可是他亲眼所见，激光束对准的是里程碑内，消灭的明明是他的队友！

……等等……

他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陡然从头拂到脚，令他一动不动地面朝裂缝，化作了一尊雕塑。

队员们交谈与走动的声音在背后来来往往。

没有人在清点人数，没有人在呼叫医疗，没有人想要质问米利暗。

所有人表现得就像是，不曾有人被激光束消灭一般。

格雷的目光呆滞了一两秒后，倏地凝聚起来，被荒漠上的某个情况所吸引。

另一个“他自己”，又出现在里程碑外面了。

与上次一样，不断对里程碑的方向挥舞手臂，好像在焦急地呼喊什么，可他听不到声音。

“你想表达什么吗……”

格雷口中喃喃着，一晃眼，外面的自己就又消失了。

“米利暗，为什么直到刚才，防卫系统才被启动？”

身后传来嘈杂声，他转身，见到米利暗又现身了。

面对队长的质问，米利暗仍旧只是语气僵硬地回复：

“我说过，这个里程碑是个人修建，没有别的那么完善，经过之前长期的诡物冲击，防卫系统损坏了  80％以上。

我每天都在想办法维修，直到刚才，也只不过修好了一半。”

“米利暗……”亚伯挑起了眉头，这个一向面色轻松的褐肤男人也严肃了神色，“让我们继续之前中断的讨论吧。”

“既然你说这座碑由个人修建，那么它的创建者是谁？

既然你说你通过保命手段在上次远征中活了下来，那就详细告诉我们你是如何脱离队伍，又是如何生存到现在的？

还有，既然你拒绝我们阅览这里的瓷片，那么告诉我们更详细的拒绝理由，并提供给我们有关这附近区域的更多信息。”

对了，瓷片！还有可疑的米利暗！

格雷从亚伯的话语中得到了灵感。

同时，他也看到了队长的眼神示意，一下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亚伯向米利暗问话之时，他悄然在远征队组成的人群外围绕了小半圈，小心翼翼地走入环绕大厅的瓷片架子之间。

此时他听到米利暗的回答：“从你们的行为来看，你们是真正的远征队的概率很大，那么，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事情了。”

米利暗竟然这么爽快？

格雷暗自惊讶，他本以为米利暗会再一次顾左右而言他。

他很确信，一旦米利暗真的这样做，这一次远征队就会直接将其拿下了。

只不过正面对抗真界的任何事物，都是很危险的举动，可能造成的结果是难以预料的。

因此远征队会尽量避免正面冲突。

他后退一步，将队友与米利暗对峙的场景完整纳入视野。

在意识到某点时，他不禁紧皱眉头。

在刚才的激光攻击下，山羊胡法师老头、雇佣兵埃迪，以及本来与格雷隶属同一个守卫裂缝的民俗学家，都烟消云散。

队伍一下子失去了三个人，显得稀疏零落许多。

可剩下的几个人对这一情况视而不见。

究竟怎么了？

“大家都被蒙蔽认知了吗？”格雷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不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十指握紧，他转身走入瓷片架投落的阴影中。

里程碑本身就像一台永不停止的录音机，持续地将周围一切捕捉到的信息录入瓷片之中，再由守碑人取出，按照时间或者其他特定顺序存放在架子上。

因此理论上，瓷片也存放了有关里程碑本身的一切信息。

只要阅览瓷片，远征队不仅能了解到周边荒漠的信息，有关里程碑与米利暗的所有疑团也能得到解释。

远征队其他人已经吸引住了米利暗的注意力，并且遮挡了她的视线。

接下来，格雷只要找到自己需要的瓷片，并进入“阅读室”进行阅览即可……

第一百四十个时钟日，第一百四十一个时钟日……

第两百三十五个时钟日……

天亮时分，非天亮时分……

防卫系统日志，时钟系统日志，记录系统日志……

从中央大厅上方绽放开来的柔和光亮，在每一排架子的身后投落下狭长的影子。

格雷在一排排一列列的瓷片间穿梭着，辨认着刻在架子上的分类文字。

在真界，过往的时间系统失去了意义，故而人们必须使用一种特殊的时钟来计时。

每一次时钟的最外圈指针转过一圈，就是一个时钟日。

每一台特殊时钟都是独立计时的，故而这座里程碑的第一个时钟日，与他们远征队的第一个时钟日并不等同。

这算是没办法的办法。

除了架子上的分类标识，每一座架子，每一张陈列在架子上的瓷片，都长得一模一样。

银白色金属架，与哑黑色的正方形薄片，单调的两种色彩、两种形态，形成了此地的全部。

格雷行走在其中，逐渐觉得东西南北失去了意义，每一个方向都是一样的，每一个方向也都是无尽的。

资料里从来没提到过，里程碑储存的瓷片数量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数量后会发生什么。

似乎是在暗示，里程碑的储存容量是无穷无尽的。

只要里程碑不曾到达，那么在理论上，里程碑内的瓷片数量就是“无限”。

格雷在搜寻过程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这些东西。

很显然，组织他们、选拔他们、培训他们的秘眼学会对他们隐瞒了很多信息。

可他还是来了。

……在明明有幸福的家庭在等待自己，明明有足够光辉灿烂的科研前途的前提下，他仍然选择了加入远征队。

每每想到这件事，格雷都有种不真实的茫然与虚幻感。

为什么他会这样选择呢？

他原来是这么疯狂的一个人吗？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务实……

“沙沙。”

苦苦思索之际，从背后传来了些许动静。

格雷搭在某个架子上的手骤然顿住。

“沙，沙沙沙……”

眼球一寸寸转动，看向金属架子表面照出来的景象。

他首先看到的，当然是自己僵硬紧绷的面孔。

而在靠近他肩膀的位置，在自己背后一排排的架子之间，一种非赤非虫，犹如荒漠本身一般浩大而密集的东西，一点点漫过视线最远端的架子，涌了过来！

比他想要找的瓷片先一步到来的，是赤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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