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都反了
夏凛想了想，用纸笔回答道：
“我们本来的打算，是让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队长、卡莱尔等人从各个方位包围上去，尝试将笑人固定住。
但你转身跑了，笑人于是追着你冲出了原本的包围圈。
后来埃迪和安德鲁及时把你拽走，你清醒过来，笑人则趁机消失了。”
原地不动，
趁机消失……
格雷死死盯着这几行短短的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再度刷刷写下来一个问题：
“队伍里哪些人主张看瓷片，哪些人主张直接离开这里？”
夏凛看见问题，没有犹豫，直接写下回答：
“队长还有来自学会的三位都赞同查看瓷片，大部分人也支持他们，不过埃迪出于谨慎，希望我们直接离开这里。”
格雷捧起日记，一遍遍阅读着上面的回答。
轻盈的本子在手中好似突然有了千钧的重量，叫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记忆中完全不是这样的。
赞同查看瓷片与希望尽快离开的两批人，反过来了。
面对笑人时，是山羊胡法师让他转身跑，他才开始逃跑，但现实中无人发声。
他在笑人的侵袭中越陷越深时，也是队友告诉他多想开心的事，这样可以挣脱笑人，他照做后，反而陷入了更深一层的虚幻。
他现在想起来了。
当初提供的资料里所说的，遇到笑人侵袭时，要尽可能去想伤心的事情，用于对抗来自笑人的“入侵的快乐”。
如果反过来想开心的事？结果当然是越陷越深了。
只不过当时格雷本就迷迷糊糊的，外面的声音怎么说他就下意识怎么做。
最后，也是大家告诉他，那只袭击他的笑人已经被驱逐了，可刚才夏凛说，笑人只是消失了，并未被驱逐！
反了……都反了！
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
可实际上这个世界冥寂无声。
他一直听到的“别人的声音”，与真实的意愿全都是相反的！
格雷一时间坐在椅子上，犹如一尊雕像长久凝固，目光变幻不定。
他听到的所有声音是假的，那到底还有多少东西也是假的？
在第二波诡物入侵结束之后，他是接收到队长的眼神暗示，所以瞒着米利暗，悄然去查看瓷片的。
这件事中，队长的暗示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说又是一个幻象？
他慢慢地抬起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他至今为止的所有行动，所见与所思，到底是他自己的东西，还是外来的某些事物在悄然暗示他？
揪动头发，头皮被拉扯的刺痛令他稍微坐直身体。
不对，还有一件事！
也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同时，耳朵里好像隐约传来一些动静。
他无法确定这些动静算不算声音。
就好像自己的耳朵正位于很遥远的地方，并被什么东西轻轻拍动。
这算声音吧？
或许算，但更像一种隐约的触感。
而这触感的另一端勾连到他心灵的深处，令他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拉开了椅子，又拿过了桌上那本日记。
整个动作仍旧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他扫了眼不远处正在看日记的安德鲁，与翻看书本的端木女士，在日记上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此前的遭遇，而后向夏凛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我回忆了下，在我的感觉中，进入里程碑后，大部分人都‘说过话’，只有安德鲁与端木一句话我都没有听见。
假设我之前听到的声音都存在某些原因，那么为什么偏偏这两个人如此沉默？”
“……”
夏凛看完他的文字，流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她目光古怪地看了格雷指出的两人一眼，在纸上写道：
“实际上，说这个空间完全没有声音，并不全面。
进来后，安德鲁与端木两人似乎遭遇了一些莫名的影响，动作反应逐渐变得迟缓。
而从大约十五分钟前开始，他们就不再动弹。”
读到这里，格雷感觉耳朵上奇怪的触感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上次拍打得还重一些。
似乎有某些尖锐的东西想要戳破静谧的幕布。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看下去：
“从这之后，他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原地，然后，
不停地尖叫。”
看罢最后一句话，那拍打他耳朵的东西瞬间戳破了安静的壳！
他全身像是又一次穿过了一张蒙着自己的幕布，进入到了下一层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划破耳膜。
他霍然转身，只见安德鲁与端木两个人，不再是此前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们姿态僵硬地站在角落里，双手抓在自己面颊上，嘴巴如名画《呐喊》那般大张着，
从口中不断发出尖叫，
尖锐声音在里程碑宽阔的空间中重重回荡，
震耳欲聋！
格雷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两个人的尖叫声仍然无孔不入地钻入耳孔深处！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开，仍然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啊啊啊啊啊！”
整个世界中，仿佛只剩下了那两个人的尖叫。
他们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形容的意味，给予格雷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过声音层面。
像是某种可怕的事物本身正蕴含于刺耳的声波中，源源不断地向他发起攻击。
夏凛也站起身，面露少许遗憾，摇了摇头。
尽管没说话，但她的神情无疑表明，这两个人已经没救了。
说不定在他们开始尖叫起，他们就已经不再是人类。
只不过是两个传播某种事物的工具。
格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下子冲到了尖叫的两个人面前。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在他被笑人攻击的时候，是安德鲁把他拖远了些，几乎相当于救了他一命。
那个时候的安德鲁除了不说话，不是还很机灵，和原本的安德鲁别无二致吗？
为什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呢？
他的经历、他的记忆究竟是有几分真、几分假？
面前这个尖叫的安德鲁是真的他吗？还是说尖叫其实也只是新的一重幻象？
众多念头混乱地交织，他一点一点掀起眼皮，神情僵硬地与安德鲁对视上。
安德鲁的眼睛好像在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好像又有所反应，抖动了一下后，两者的眼瞳相接。
安德鲁似乎认出了格雷，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而后又慢慢地放大、放大，失去了焦距。
“啊啊啊啊啊！”
他茫然地望着前方，口中仍然只是……尖叫着。
格雷本来已经伸出手，想要晃一晃安德鲁，可看清了安德鲁眼睛的变化，却骤然像触电一般后退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
在如影随形的尖叫声中，他心头突然升起一阵强烈的慌乱。
逃！
必须逃出这个地方！
离开这座石碑！
他迈开大步冲向螺旋楼梯，却在目光不经意瞥到裂缝外的景象时，身体猛地顿住。
——另一个“自己”又出现在了外面的荒漠上，焦急地对他挥舞手臂，频频摇头。
“……原来如此。”
一道灵光破开晦暗混乱的思维。
他抓紧了楼梯的扶手，无声地喃喃自语。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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