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童话的结局
脱离了那群表现怪异的小人，众人在二楼的更衣室里纷纷坐下休息。
山羊胡老法师先是松了口气，在掀起盖着的布，看到衣架上一排排精致修长的宴会制服后，又面露痛苦。
他一个身材走样的老人，哪儿能穿得下这种衣服！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想……
一想到刚才围着自己的几个巴掌大的公主，他就打了个寒颤。
其他人浏览着更衣室内各种浮夸的舞会衣服，也是纷纷沉默。
“男更衣室没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
女更衣室的门打开，亚伯与民俗学家走了进来。
没有一个人会真的在这里换衣服，所以也不用在意什么男女有别。
康妮说：“那些小人非常渴求我们这些人类，如果真的与他们跳舞，后果恐怕会很糟糕。”
亚伯面色一变，换作该隐掌控身体，他微露忧虑道：“按照此前远征的数据统计，人类受到真界生物影响后发生的变化，在 85％的情况下比自行发生的由人向生囊的转化还要痛苦、漫长，且最后的结果更为糟糕。”
他话音一落，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楚寒坐在旁边的换衣凳上，想起了之前与格雷一起遇到的黑暗之地。
他还没完全看清这个地方，似乎童话国还有某种阻碍。
这一阻碍非常巨大，但又无形，它像是视野中有一个硕大的盲点，他看不到它，但它的确存在。
因此格雷看到一片黑暗的时候，他所见的也只是一些模糊的轮廓。
可即便如此，他也比格雷看得清楚多了。
在格雷抓住一只手的时候，他看到了手的主人的轮廓。
那个地方不止有一个。
而是有很多、很多个东西。
此时埃迪突然说话，把他的注意力拽回现在。
“这就是每一次远征要面对的东西吗？”埃迪喃喃着，眼睛扫过更衣室里一件又一件看似华丽且正常的长裙。
更衣室大得仿佛无边无际，数不清的衣架一排排摆放在这里，稍有不慎，就好似陷入了舞裙所创造的迷宫。
“这些危险不止是危险，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明白。”她喃喃道。
“战场上的危险是确定的，是子弹、炸药，或许还要考虑同伴的背叛。
但这个地方的危险是你根本没法去定义的。
有的时候，你是根本看也看不见它，哪怕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你身边，甚至笼罩着你。
有的时候，你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为什么会出现那个，又会有什么来影响你。
它甚至不能称作危险，因为这一切好像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规律，就好像这个世界就该这么运转。
只是……只是我们不适应。”
“嗯，是啊。”对于埃迪的感慨，队长表现得很坦然，她笑着拿出了一件长裙，摆弄了一下又放回去，“如果我们适应了，也就没有痛苦了，但很多情况下，我们不甘心就这样适应，或者说，我们更希望这个世界能适应我们一点。”
康妮好奇地凑近了：“埃迪，你所在的家族的事业发展得不错，并且一向与诡物没有大的接触，不像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追逐这些东西，你又为什么要报名这次远征呢？”
旁边的亚伯说：“是因为她的父亲吧。”
“没错。”埃迪承认道，“我是跟随我父亲的脚步来的。”
“某一天，他突然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消失了，我们找了他很久，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上一支远征队的成员。
1983 年，他自愿报名并通过选拔，与其他人一起走入了这个世界，从此再没有回来。”
她走到下一排衣架前，在伸手掀开上面盖着的厚布的同时，口中说道：
“我想知道，他究竟在追逐什么，又遇到了什么，我要跟着他的脚步看看，我想解开这个困扰我们家族多年的疑团。”
“哗啦！”
罩着衣架的厚布迅速揭开，看清厚布下挂着什么，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排衣架上挂着的不再是此前那些华美的宫廷舞裙，而是洁白如雪的一件件……
婚纱！
不同样式不同风格，但无一例外都是婚礼的款式。
“哦……那些小东西果然是想要这个啊。”队长愣了一瞬后反应过来。
埃迪一把掀起婚纱：“这上面有血！”
众人聚集过来，观察着埃迪手里拿起的婚纱一角。
丝状的婚纱上，沾染了几点深褐色的圆点。
这些污渍非常微小，如果不注意看，很容易忽视过去。
或许也正因此，这点斑驳的血迹并未被洗干净，叫远征队发现了蛛丝马迹。
“看来这些在童话国结婚的新娘的下场并不好。”
队长说着，又伸手在这些婚纱里拨了一下。
“哗啦啦！”
灰尘自抖动的裙摆间飞扬起来，显然这些衣物已经很久没人穿过了。
而与灰尘一同飞出来的，是一张纸条。
众人稍稍一愣，没有想到除了血迹这里真的还有别的线索。
一只手伸出，那张纸条悠悠地飘到了掌心里。
楚寒抓住纸条，低头一看，上面写了很短的两句话：
“没有人是任何人的公主/王子”
“救救我！到婚礼上来！”
“这个你可不能吃了。”亚伯将纸条抽走，看了眼道，“这好像是一封……求救信？”
众人一时间都不禁望向那一排密密麻麻、无以计数的婚纱。
洁白的纱裙延伸到了更衣室深处，像一条白色长龙正摇曳着身体想要探出来，永无止境。
“咚，咚，咚。”
这时，更衣室门外传来了三下脚步。
不紧不慢，间隔相同的三下。
第一下脚步还在较远的地方，听上去很模糊。
第二下脚步已经接近了。
第三下脚步的时候，声音就在更衣室门前。
从上二楼的楼梯，到女更衣室门口，有至少五十米的距离。
众人心中都不禁升起同一个念头：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三步走完这五十米？
“咚咚咚。”
脚步停下了，然后，女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
领路的那个小人欢快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格外响亮：
“朋友们，你们换好衣服了吗？大家在楼下已经等不及啦！”
众人距离门口也有至少二三十米的距离，这个更衣室大得惊人。
可小人的声音却非常响亮、清晰，在高耸的天花板上回荡，一下子传了过来。
如果脚步声属于小人，那么他根本没有在距离楼梯口更近的男更衣室停留，而是直接到女更衣室门口问话。
就好像，他已经知晓所有来城堡的人，都聚集在了女更衣室内。
“咚咚咚。”
又是三下敲门，然后是小人的声音：
“朋友们，我不想催促你们，但是，你们在里面着实待得太久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要响亮，像是每说一个字他也会前进一步。
直到最后一个词，他声音从众人的耳朵边直接响起。
说话的气流吹到了耳孔深处。
埃迪猛地转身，惊疑不定地低头看向正在脚边的王子小人。
这一刻，小人给她的感觉好像一直站在那里，背着手，笑眯眯地看完了他们探索更衣室的全过程。
队长接过求救纸条，在小人面前展开，微笑说道：
“现在，我们猜也能猜到你们想要做什么了。
但我还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请问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想要实现的童话的‘美好结局’究竟是什么了吗？”
上一次询问这个问题，小人只是沉默不语。
可这次，小人咧嘴笑着，仰起头看了过来。
他宝石蓝的眼珠变得似乎很大，从其中散发出莹莹的幽光。
“亲爱的朋友，我很愿意为你解答这个问题。”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童话的结局，当然是王子找到了心爱的公主，公主找到了心爱的王子，两人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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