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戒断反应（下）
贺博仁在南城待了好一阵子，无论怎么劝说，谢之闻都不肯松口答应。
燕城牌照的豪车天天停在他家门口，谢之闻视若无睹，但被不少有心人看在眼里。
贺博仁身为集团董事长，不可能一直待在南城不回去，实在拗不过谢之闻，只得自己先回了燕城，暗中派人在南城照看他。
谢之闻得了清净，回到学校后，却发现有些流言甚嚣而起。
说前几天停在他家门口的豪车是燕牌连号，说他是燕城某个富商的私生子，还说他妈是富商养在南城的情人。
悠悠众口堵不住，况且没人当着他的面瞎传，谢之闻也只能当作没听到。
只是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孤僻，更加不愿与人往来。
妈妈去世的打击，亲生父亲突然出现的变故，都让他选择性地逃避，整日把自己封闭起来，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戾气。
一日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校门外的小巷，几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看见他，吹起了戏谑的口哨。
谢之闻当作没听见，背着书包径直往前走。
却在走过巷口时，听见里面的人毫无遮拦的恶语。
“想不到啊，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居然是小三的儿子。”
“之前还以为他家就是穷，敢情是被有钱人家给赶出来的小三和私生子。”
“他妈该不会是染了什么脏病才死的吧？”
“啧啧，不好说啊哈哈……”
谢之闻一拳挥在了肆意大笑的那人脸上。
“嘶——”那人抹了下嘴角的血，“他妈的，你敢打我？”
“兄弟们，上！”
“看我打不死这个小三的儿子。”
“一个私生子，给他拽的。”
几个人蜂拥而上，围着谢之闻拳打脚踢。
谢之闻眼里尽是狠戾，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发了狠似得把人踢到墙上。
一打四，他也讨不着什么好处。
刚踢开一个，又有人从背后给了他一拳，他转身捏住那人的拳头，又被人踢了一脚膝盖，跌倒在地。
但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吐掉带血的唾沫，就掐着人的脖子把他按倒在地上。
祝今樾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谢之闻和一群人打在一起。
高高瘦瘦的他被围在中间，跌在地上又爬起来，不要命似得拽着人往墙上撞，白净的校服上到处是血污。
她吓得不轻，没多想，高举着手机就冲了进去。
“我报警了！你们快给我住手，警察马上就到了！”
那几个小混混动作一顿，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110，立马作鸟兽散，呼啦啦地跑出了巷子。
谢之闻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和身上到处是伤，血水混合着地上的泥污，紧紧攥着的拳头伤口崩裂了，还在流血。
祝今樾吓坏了，蹲在他身边，眼泪不要钱似得往下掉，“你……你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
谢之闻费力地掀开眼皮，清晰地感知到有泪水滴在自己脸上，“你报警了？”
“没有……我吓他们的。”祝今樾哭着摇头，把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关掉，“这是我爸的电话，我把备注改成了110。”
语音切断的前一秒，电话里隐隐传出一道焦急的男声，“樾樾，樾樾……”
谢之闻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还挺聪明……”
话没说完，他就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从喉间咳了出来。
“你……你别说话了，我马上打120，赶紧送你去医院。”
祝今樾哆哆嗦嗦地捧着手机，按键时的手指都在抖，120还没拨出去，刚才那个“110”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不接吗？”谢之闻垂眼看着她的手机，“你爸会担心的。”
“先不接，先送你去医院要紧。”
祝今樾挂断来电，拨出了120，等救护车来了之后，陪谢之闻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她给她爸拨回去电话，和他说清楚事情后，让他晚点一起来医院。
医生处理完谢之闻身上的伤口，祝今樾安顿他在病床上躺好。
吊瓶架上挂着点滴，祝今樾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右手，平稳放在床边后，又不好意思地松开，然后帮他掖了掖被子。
“你安心躺着，医药费我爸一会儿过来交。”
说完，她又有点尴尬地挠挠额头，“我今天出门钱没带够……”
谢之闻半靠在床头，侧眸看着她，“谢谢，医药费之后我会还给你。”
“不用。”祝今樾坐在病床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似是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用。”
谢之闻不再和她坚持，以后可以慢慢还。
“你不想问我吗，为什么和他们打架？”
祝今樾抬眼看着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想问。”
说着，她还哼了一声，“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人，肯定是他们欺负你。”
他看着她，两颊微微鼓起，绯红的嘴唇抿着，水灵灵的一双杏眼眨了眨，似是有光落在里面。
窗外暮色四合，昏黄的光线斜照进来，洒落在病房洁白的墙上，打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祝今樾就被笼罩在那圈光晕中。
脸颊、眼睛、鼻子……每一处都亮得很柔和，连发梢都闪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祝今樾。”
他开口喊她。
“嗯？”祝今樾眨了眨眼。
“你喜欢我吗？”谢之闻突然问。
祝今樾愣了一下，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喜……喜欢啊，你干嘛这个时候突然问我这个？”
她和他对视了一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揪了揪手指，“……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嘛。”
谢之闻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现在还喜欢吗？”
那些流言，他妈妈的去世，他知道，她一定也都听说了。
祝今樾抬起头，再一次看向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喜欢。”
谢之闻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沉寂已久而漫天疯涨的荒芜，在这一刻被某种莫名的情愫填满。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我们一起考燕大吧。”
“啊？”祝今樾愣住了，“燕……燕大？”
这对她来说可不容易。
“嗯。”谢之闻点头，“高中我不会早恋，上了大学，我也不会谈异地恋。”
祝今樾反应过来后，欣喜地弯起嘴角，眼中亮起一束光，“好，我一定会考上燕大的。”
“嗯，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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