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离开

沈济初就那样站在雪地里，看着镇口的方向。

顾衍找了把伞出来，撑在她头顶替她挡雪，“初初，我陪你。”

他知道，这时候劝沈济初回去是不可能的，那他就陪着她，一直一直陪着她。

谢景言站在屋檐下，看着沈济初的方向，眼中闪过重重疑惑。

这一刻，那个帮助这里的百姓改善生活，活力四射的女子不见了，变成了为孩子焦虑的母亲。

沈济初……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时而聪慧睿智，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沉着冷静，时而又像百事通，仿佛无所不能……

周老板的婆娘端了奶茶出来让沈济初喝，“沈姑娘，您喝点热乎的，别着凉。”

“多谢。”沈济初道了谢，接过来喝了两口，眼睛依旧没有从镇口移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端着碗站在雪地里，奶茶凉透了都没察觉。

顾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没说什么“早知道就不该信他”之类的话。

他知道现在说这些只会让沈济初更难受。

谢景言见状，又去镇子里打听那个游医的消息。

有个老人说，每年冬至，镇子五里外的山坡上确实会搭起一顶灰色的帐篷，帐篷里住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没人见过他的脸，也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他来的时候没人知道，走的时候也没人知道，每年也只有冬至那天会出现，时间一过帐篷就不见了。

谢景言拧眉，冬至是后天，如果按照老人的说法，云栖之前说的岂不是在骗他们？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去告诉沈济初这个消息。

犹豫再三，谢景言还是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

沈济初听完，双手攥得死紧，然后道：“我相信他。”

除了相信，她又能如何？

这一刻，沈济初心里滋味难明。

若是时光倒流，她依旧会选择把宁宁交给云栖，但她会要求跟着去，哪怕躲在远远的地方守着。

毕竟这个时代白血病真的没有办法治愈，她也只是祈求老天垂怜，纯属在赌，赌那位游医有别的她不知道的手段可以救下宁宁。

沈济初站在镇子口的雪地里，望着远处的草原。

风雪早就把来时的路盖住了，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初初……”顾衍艰难的开口，想说别等了，但下一刻，沈济初已经从他面前冲了出去！

“宁宁！”沈济初提着厚重的斗篷大步跑向远处雪地上出现的黑点。

一定是她的宁宁回来了！

雪地上的黑点慢慢变大，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走得不快，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走在齐膝深的雪里。

沈济初不顾风雪的往前跑，强撑了许久的泪顺着眼角滑落。

顾衍在她身后喊“初初慢点”，她根本没听见。

雪很深，深到她每一步都陷到膝盖，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跑到近前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云栖的脸。

他站在雪地里，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袍子，肩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挂着细碎的冰晶。

看见沈济初，他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把怀里的襁褓递了出去。

“她的病情稳住了。”云栖的语气好像比之前多了一点温度。

沈济初接过襁褓，低头看了一眼昭宁。

小家伙醒着，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看见她就咧嘴笑，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她抓。

她的脸色比走之前红润了不少，嘴唇上也有了血色，看上去不再是病弱的模样。

沈济初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着昭宁的额头，浑身都在发抖。

“宁宁，娘亲的宝贝，你没事了……”压在沈济初心头的大石消失，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到襁褓上。

昭宁的小手落在沈济初的脸上，无意识的擦掉了她眼角的泪珠，小家伙咿咿呀呀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沈济初破涕一笑，“好好好，娘亲不哭，我们回家……”

“她的病并未痊愈，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若想治愈……”云栖看见她如此开心，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恐怕很难。”

沈济初脸上的笑僵住，猛然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不能治愈？那能控制多久？”

“五年，”云栖唇角紧绷，出口的话依旧冷淡，“五年后若找不到别的方法，她……”

他看了看昭宁，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济初刚才有多高兴，此时就有多绝望。

五年……她的女儿只能活五年吗？

……

从落雁镇出发的时候，谢景言没有同行。

他站在客栈门口，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对沈济初拱了拱手，“沈姑娘，在下还有些事要办，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沈济初看着他，没有多问。

这一路上谢景言的言行举止，早已让她确认此人绝非普通商人。

但他既然不愿说，她也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谢景言有，她也有。

“谢公子一路保重。”沈济初点了点头。

谢景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顾衍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顾小将军，路上照顾好沈姑娘。”

“这还用你说？”顾衍翻了个白眼，“我家初初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你顾好你自己吧！”

谢景言笑了笑，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济初收回视线，把昭宁的襁褓拢了拢，上了马车。

云栖已经坐在车厢角落里了，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样子，像一件安静存在的摆设。

顾衍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毕竟云栖把昭宁活着带回来了，这份情他认。

马车重新启动，轱辘碾过积雪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落雁镇的百姓们听说沈济初要走，不少人跑到镇口来送。

周老板夫妻站在最前面，好多老人都在抹眼泪。

“沈姑娘，你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啊！”

“我们给你留着最好的药材，最好的皮货，你别忘了来取啊！”

“沈姑娘……”

沈济初掀开车帘，朝他们挥了挥手。

离开前，他们收走了镇上现存的许多药材和皮货等物，都是以最低的价格，甚至不少人都想白送，只不过沈济初不想占他们便宜，还是按市场价收了。

马车驶出落雁镇，沿着来时的路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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