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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牵机


南星的指尖还僵在竹简上,朱砂批注的“瑶”字像团火,烧得她指尖发麻。

“这卷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写错了。”

谢无咎没挪开手,那只手的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墨,压在绢布上,像枚沉沉的印。

“哦?”他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波澜,“哪里错了?”

“……”

南星不语,她低头看向那行中断的字迹,“护心鳞失踪,疑……”后面的字被谢无咎挡住了,可那朱砂的痕迹深了几分,像是写的人写到这里时,笔尖顿了又顿。

护心鳞?

——这就更怪了。

这东西是锦鲤妖的本命物,瑶姬如何会有?

谢无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道:“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是肯定。

南星敛住翻涌的情绪,耸了耸肩:“这妖和妖之间相识,有什么稀奇。据我所知,这个瑶可不是什么锦鲤妖,你们天师府的卷宗,记载的未免也太随意了些。”

“天师府的卷宗,从不出错。”他语气平淡,已将那卷《妖录》拢入袖中。

“你为何会来这里?”

南星想了想,答:“今日给母亲问安时,提及姨母寿宴将至,我初来乍到,不懂这些规矩,便想来问问你该备些什么礼。”

谢无咎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眼底那点沉郁淡了些:

“皇后喜佛,投其所好便是。”

南星应了声“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袖口——颠三倒四的妖录、瑶姬的生死、还有所谓的护心鳞…像根刺扎在了心里。

她忽然侧头道,“对了,那些取心案的卷宗,我还没有看完。”

“该你看的,我自会遣人送来。”谢无咎语气平淡。

南星没再搭话,提步便走。

刚行至院门,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十三静立廊下,手里捧着个木盒递了过来。

“夫人,大人让送来些东西。”

南星接过锦盒,见十三仍立在原地,似是还有话说,便多问了句,“还有别的事?”

“无事,只是大人吩咐了,日后由我负责夫人安全。”

南星挑眉,“是保护,还是监视?”

十三顿了顿,像是复述指令:“大人也说了,随夫人理解。”

“.....”  还有什么不是大人说的?

南星一时语塞,见这也是个油盐不进的木头,也就作罢,抬脚便进了屋。

木盒里,是些誊抄的拓本和失心案记载,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她抬手将那几张拓本抽出,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忽然扬声唤道:“十三。”

玄色身影闻声而动:“夫人。”

“这些是什么?”

“是此前那批死士身上的标记。”

南星指尖一顿,将几张拓本并排铺开:“十一名死士,十一个不同的标记?”

“是。”

“查过?”

“查过,无对应记录。”

南星默然,看着纸上这一排似圆非圆的符号,莫名犯起了难。忽然觉得,先前信誓旦旦说能引出真凶,是不是太过于自信了些。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她将拓本一张张叠好。

“春桃,走,咱们先去个地方。”

“去哪儿?”

“出去转转。”

她抬脚往外走,春桃连忙跟上,小声嘀咕:“这都快晚饭了,万一撞上姑爷……”

“怕什么。”南星脚步轻快,余光瞅了眼门外立着的人影,“不过是给‘姨母‘挑选寿礼,又不是私会情郎,想必撞上大人也不会说些什么,对吧?十三。”

十三眼皮微抬,没应声,也没拦着。只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像道影子。

出了谢府,南星倒像真是在认真挑选礼物,流连了几家铺子,最终停在了锦香阁。

伙计阿春正踮着脚擦柜台,见了南星,眼睛一亮:“姑娘可好久没来了。”

“柳娘子呢?今日怎的不在铺子?”

“在的在的!”阿春笑着点头,“在内室制香呢。”

南星进去的时候,柳娘子正往铜炉里添着香料。见是她,眉梢松了几分:“刚起了炉‘牵机‘,得盯着火候,没去前堂迎你。”

“牵机?”南星不由挑眉。

这“牵机”香,名字雅致,性子微毒。少量可宁神,过量却也会让人昏沉。且其香味甚是浓烈,文人雅士皆求淡雅,寻常人用的甚少。

柳娘子答了一句:“是城郊沈公子定的,老主顾了。姑娘今日怎的有空过来?”

南星取出一张麻纸,“想请柳娘子依着方子制香。”

“这香……”柳娘子看着上面的字迹顿了顿,“姑娘要的这方子,可不是寻常香。若是用不好,却也会引火烧身的。”

“无事,拿来防身用。”

“那还请姑娘等上几日,再来取。”

南星点头,起身出了内室。

柜台不知何时边立了个人,那人一袭淡青长衫,他侧身站着,衣料的暗纹若隐若现。春桃脸颊微红,正对着面前的男子轻声道谢。

南星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正抬手接过伙计递来的香盒,那双手实在惹眼。肤色是玉石般的润白,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腹有些微微薄茧,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这倒让南星突然来了兴趣,随口问了句:“此人家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阿春看了看,“你是说沈墨公子啊,是个琴师,偶尔会教人弹琴。”

南星暗道,噢,原来是个琴师,配这么一双手,倒也不奇怪了。

春桃凑到南星身边,小声嘀咕:“小姐,这位沈公子人真好,说话轻声细语的,连递东西都这么……”她没找到合适的词,只红着脸比划了下,“好看。”

沈墨似是听见了,却没在意,只将香盒妥帖收好,转身便离开了。门帘晃动间,带起一阵晚风。

空气中却若有若无的,弥漫出一丝极淡味。

——不是香,是腥。

像冬日寒潭里捞起的湿泥。

春桃皱了皱鼻子:“小姐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儿?怪怪的。”

南星没接话,只是望着门口:“这位沈公子,买这牵机做什么用?”

柳娘子正从内室出来,答:“说是夜里难眠,用来安神的,香里还特意调了些茯神与夜交藤。”

这两味倒确实是些安神的药材,只是一个琴师,选的底香味道也着实不寻常了些。

要么就是偏爱这股浓烈,要么就是想用这牵机,掩盖住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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