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冰傀

“卷宗？了结？”

墨无涯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谢大人，天师府的卷宗，是这么写的？那我墨家七十三口，是自愿赴死的么？”

“永昌七年，我父亲同你们谢家一道，奉命前往青萝山办案。事后你们谢家加官进爵，风光无限，可我父亲呢？他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未曾找回！紧接着，墨家大宅就起了无名大火，一夜之间，满门妇孺，我的母亲，我的姊妹，那些甚至连傀儡术都未曾习得的旁支族人……皆成焦炭！”

他死死盯着谢无咎，眼底的温润彻底碎裂，

“十六年前，青萝山所谓的‘妖祸’，根本就是你们谢家同天师府联手设下的杀局！谢无咎——你敢说你谢家的官印上，没有沾过墨家的血！？”

.....

这诛心之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废墟上。

南星身形一僵，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十六年前……青萝山……

混乱、血腥、交织着，冲天的火光和凄厉哀嚎声依稀浮现。

她怔怔地看向谢无咎的背影，背脊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硬。突然想起第一次夜访天师府时，那人案上摊着的旧卷，写着的也正是永昌七年。

他到底又知道多少？

未待南星多想，冷肃的杀伐声响起。

“铮——！”

数道冰蚕丝应声没入地面，凌空架起一尾七弦的形状。

琴声跟着响起来，又尖又涩。很快，一道又一道的黑影从断墙后、枯井中、甚至焦土之下跃出！他们的动作快的只剩残影，唯有弯刀划破空气时，刺得人耳膜发疼的锐响。

为首的死士动作最快，转眼就掠了数丈，泛蓝的刀锋直逼近谢无咎咽喉！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穿皮肤！

谢无咎身形微侧，动作算不上快，却刚好避开刀锋。手中诛妖金光流转，抬手迎上了弯刀。

南星几乎是和他同时动的，手起刀落间，已斩落那死士持刀的手臂。没有惨叫，也没有鲜血，那断臂的死士，只是身形顿了顿，随后竟用另一只手捡起弯刀，再次扑上！

“这玩意儿，是没痛觉还是没脑子？”

南星一边嘀咕着，一边将扑来的傀儡拦腰斩断，断成两截的残躯还往她脚边爬了爬，差点勾住她的裤脚，却在琴音催动下，竟又重新粘合上了！

很快，她发现了更令人心惊的事实。这些被操控的死士，仿佛拥有不死之身！

即便被她以妖力震碎心脉，或者以冰刃削首，只要那琴音不停，他们就能在冰蚕丝诡异的力量作用下，扭曲着重新站起，动作或许稍显滞涩，但杀意不减分毫！

“这些死士......杀不完啊！再这么砍下去，只怕刀都要卷刃了，他们还能再拼出个新的来！”

“这些不是死士，而是冰傀！”

谢无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并指如剑，并非凌厉劈砍，倒像医者拈针，精准地点在另一具傀儡脑后。那傀儡动作骤停，轰然倒地，脑后一缕冰蚕丝应声断裂。

“冰蚕丝不断，地气不枯，它们便能借此循环往复，无限重生。”他语速平稳，字句却沉。

“无限重生.....那咱们总不能跟这些玩意儿耗到天亮吧？”

说话间，墨无涯的琴音陡然拔高，方才被切断丝线的冰傀，竟被地下新生的冰蚕丝重新连接，关节“喀喀”作响，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南星抿紧了唇。她活了几百年，见过不少邪术，但将傀儡术与地脉之气结合得如此精妙的，还是头一回见。

“得想个法子断了那丝弦才行！”

念头转动间，妖力悄然流转，冰刃上霎时腾起一层幽蓝火焰——这是她以本命妖火催动的“玄冰焰”，极寒中藏着焚尽一切的烈性。

只能试试看了！

一具冰傀扑至近前，南星不闪不避，刃尖直接探入其胸膛。冰焰顺着冰蚕丝蔓延，所过之处，丝线纷纷崩裂。那冰傀动作一僵，彻底化作冰雕，再无声息。

有用。但——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而场中冰傀，密密麻麻，何止数十？

这种打法，不被打死，会被累死！

冰傀们的阵型随之变化，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开始绕着两人游走，刀光交织成网，步步紧逼，压缩着他们周身的空间。

“他在拖延。”

谢无咎突然开口，诛妖点地，星盘方位在他掌心虚浮，“阵法根基必在附近，他在防备我们寻找。”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开始结印，金光如丝线探入地下，感应着地脉流动。

“坤位地气有异，阴寒之气皆向西北角汇聚。”

南星顺势望去，是那口枯井。

井口被荒草半掩，毫不起眼，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井沿边角的冰霜格外厚重，像是从地底下蔓延上来的。

地下...

她脑中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是石室中的壁画！那墨玉莲台也是与其产生的阵法共鸣。”

“我去破阵。”谢无咎道。

“你走得开？”南星冰刃横扫，逼退两具试图合围的冰傀。琴音操控下，这些傀儡配合无间，根本不留间隙。

“三十息。”谢无咎扣住两张符纸，“替我争取三十息的时间。”

南星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寒气陡然暴涨，泛起冰蓝光泽。

“好。”

话音未落，她双掌合十，瞬息间结出冰印，随即向外推开，单手点向地面。

“冰封......千里！”

并非真正的千里，但以她为中心，冷冽的寒气轰然扩张！地面瞬间覆盖上厚达尺余的坚冰，空气凝滞，草木树影皆定格在半空。那些扑来的冰傀动作开始迟缓，像是陷入无形泥沼，随着体表的冰层越来越厚，抬刀的动作也变得艰难起来。

施展如此大范围的控制法术，自然极耗心神。

南星脸色一白。

墨无涯察觉到她的意图，琴音变的狂乱，试图催动冰傀挣脱束缚。几具实力较强的傀儡身上，冰封之术出现了裂痕。

谢无咎没有迟疑，他足下轻点，直扑西北角的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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