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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风浪


南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场大火之后,她重伤坠入寒潭,再醒来,就成了襁褓中的婴孩。

也就是说,那孩子出生时便夭折了。

她往下翻。后面记载的都是些寻常事——几时学会走路,几时开口说话,几时开始识字。一笔一句,像在记什么要紧的事。

南星按了按腰间的遮天玉。

从进这间密室到现在,它毫无感应。想必能引动它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将手札和衣物一一归位,指尖触到箱底时,有一个略硬的边角。

她停顿片刻,伸手探去。

那里压着一卷奏折。

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尾页盖着父亲的官印,却无半句朱批。

显然是写好了,却终究没能递上去。

她缓缓展开。

“永昌七年,天都周边失踪婴孩近百。各州县只作寻常拐案处置,未有深究。然此……”

字迹到此,便被水渍晕开,已然看不清了。

后一页,只剩参差的毛边。

被人生生撕掉了。

百婴丢失,是桩大案。为何拟了折子,却又撕了?

南星盯着那缺失的地方,指节捏紧了。

永昌七年。

恰逢她重伤坠潭,魂落此身。

也是这一年,百婴失踪,满城惶然。

而江临渊,写下密折,却最终压下不奏的一年。

这几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咚咚。”

两声轻响,自窗柩外传来。

很轻,像是风吹动了枯枝,又像是有人用指节,漫不经心的在木窗上叩了两下。

她手一僵,迅速盖上箱盖,退出了暗门。

南星贴在窗边小心的看了一会。

窗外却并无人影。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花木的影子都被拉得细细长长。廊下、石阶、井边……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连风都没有。

那两下…真是她听错了?

还是…那敲窗的人,根本没想进来,只是敲给她听?

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寒毛微竖。

正想着,院门外在此时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略重,听着像是不止一人。

压根来不及细想,南星单手撑住窗台,沿着那半开的窗飞快的翻了出去。

脚步声近了,停在书房门口。门被推开。

“老爷…”是忠伯的声音,“这个时辰还来书房?”

“睡不着。”江临渊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礼部又递了新章程,明日朝会就要议,得先过过眼。”

“又是冬祭的事?”

忠伯叹气,“这礼部和工部,也不是吵着一天两天了。一个要按祖制,一个要赶工期。两头都不好得罪,最后只能全压到您这儿来了。”

江临渊没接话。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着,南星听着,心头却莫名一紧。

她从前只当父亲温和庸常,如今才知,他不知何时已被卷在风浪中央,进退不得。

“老爷也该歇歇了。”忠伯道,“这些年,您身子骨不比从前了。”

书房内安静一瞬。

接着,是江临渊几不可闻的低语,像妥协,又像叹息:

“是啊……能放,则放吧。”



南星蜷在墙根下,望着窗纸上父亲微佝的剪影,忽然惊觉,秋夜的寒风,已经有些凉了。

屋内的门开了,又合上。

南星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回走着。

厢房仍旧是黑的,没点灯。

她略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脚步就顿住了。

庭院里已然立着个人。

“回来了。”

谢无咎站在槐树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袍子上沾着夜露,显然在外面是有些时候了。

南星在心里正盘算着该如何糊弄过去。

“膝盖磕了?”他开口,调子有些上扬。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靠近膝盖的位置,果然洇开一小块深色,布料有些发硬。

是方才翻窗时,在粗糙墙根蹭的。

她抿着唇,没答。所谓做贼心虚,莫过于此了把。她心里这么想着。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边,又停下。

“进来。”

南星一时没动。

他也没催。

夜风有点凉,他把外衣拢了拢,就那么站着。

南星在外磨蹭了半响,这才挪过门槛,走进了屋。

屋内,谢无咎已点亮了烛台。正抬头看她。

“膝盖。”他说,“我看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没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裙摆撩开的时候,她看见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血渗出来,混着灰土,糊成一片。

他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沾了桌上的冷茶,按在她膝盖上。

凉的。

她很想鬼喊鬼叫,可她忍住了。

谢无咎的手顿了顿,再擦拭时,力道放轻了许多。

南星垂着眼,视线落在他袍角下摆,那里沾上了些泥,同书房外的色泽是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问: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睡着?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你...怎的不问?”

“问什么?”他答得轻描淡写,“你若不想说,问了也不会是真话。”

“....”

南星有些哑然。

因为上一瞬,她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南星:“冬祭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无咎倒不避讳,淡淡“嗯”了一声

“往年的冬祭,户部不过协理。今年,圣上却亲点了你父亲。”他抬眼看向她,“你猜,是为何?”

南星被问的一怔。

这祭祖大典素来由苏相或国师府主持,这是惯例。此番破例落在江临渊头上,无非两种可能:请愿,或被人举荐。

江临渊性情淡泊,不是主动揽事之人。而此前镇妖钟无端异动,他自然不会在种关乎皇家气运的关头,主动揽事。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南星只道:“你是说,有人在圣上耳旁...吹了风?”

她脑中迅速将可能的人过了一遍。

“裴斩?”

谢无咎却摇头,将脏污的帕子搁在一旁。

“是苏相。”

她行刺失败后,惹的是裴斩,裴斩背后是云珩才对。

为何是苏相?

还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难道…

“裴斩是苏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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