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满城繁花

第二日，苏昌河步子迈得轻快，林乐悠跟在他身侧，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朱红漆色的匾额上。

“千金台”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晃眼，竟让她生出几分不真切的眩晕。

千金台是天启城有名的赌坊。刚踏上二楼的回廊，便能听到骰子撞击瓷碗的清脆声响。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而狂热的气息，每一张桌前都围满了人，他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仿佛桌上的骰子承载着他们全部的希冀与命运。

“我不喜欢赌博。”林乐悠看着那些红了眼的赌徒，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她看来，这种全凭运气、不劳而获的行径，实在有违她在现代受的教育。

苏昌河走到一张空着的赌桌旁，抬手拍了拍桌面，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怂恿：

“玩几把？试试而已，不必当真。”

林乐悠在桌旁坐下，看着庄家将骰子放入瓷碗，盖上盖子摇晃起来，那急促的撞击声让她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学着旁人的模样，随意押了一个数字，手心竟微微沁出了汗。

瓷碗落下，骰子静止，点数与她押的数字相去甚远。

庄家笑着将她面前的碎银收走，林乐悠的心沉了一下，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失落，反倒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涟漪。

她又试了几把，运气似乎格外不佳，每一次都铩羽而归。

面前的碎银渐渐见了底，林乐悠看着桌上的骰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新奇，这种不受掌控、全凭未知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想来还是得靠我苏昌河。”苏昌河轻笑一声，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在赌桌前坐下，拿起骰子，指尖转动间，带着几分从容与自信。

苏昌河低声笑着对身旁的林乐悠说：“你不要想着我们是在赌博。”他抬手示意庄家摇骰，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只是一次选择。”

林乐悠不解地看向他。

苏昌河继续说道：“江湖之人自幼习武，日夜打磨技艺，追求的不也是这种掌控？”

他指了指桌上的瓷碗：“他们用骰子赌输赢，赌的是一时的运气与判断。

我们用剑定胜负，凭的是十年的苦修与心智。

本质上，都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过是方式不同罢了。”

林乐悠怔住了，目光落在苏昌河的背影上。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庄家摇晃瓷碗，指尖微微收紧，脸上不见平日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

骰子落下，点数正好是他押的数字，席间响起一阵喝彩，苏昌河回头，冲她扬了扬眉，眼底满是笑意。

林乐悠压下心底的涟漪，反驳说：“歪理，十赌九输。”

不管苏昌河怎么说，林乐悠都不认可他在这个比喻，在赌场里的人，不是谁都有苏昌河的本事和定力的，大多数人追求的还是一夜暴富。

只有少数如苏昌河这样的高手才有这样掌控感。

苏昌河不予置否，见她不怎么喜欢，又带她去了教坊司。

尚未踏入坊门，丝竹管弦之声已先一步漫了过来，笛音、筝声、混着笑语与酒香，从雕花木门后溢出。

苏昌河拉着林乐悠直接进来了，一股浓郁却不腻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乐悠简直惊呆了，虽然说穿越女来到古代青楼是必来之地，但林乐悠其实是个乖乖女，从来没去过。

更何况她万万没想到苏昌河会带自己来这里！

厅内早已座无虚席，皆是衣着光鲜的公子王孙。

中央的舞池里，数位舞姬正翩然起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

烛火高燃，烛影摇红，将她们脸上的胭脂水粉映照得愈发娇艳，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旋舞，都引得席间阵阵喝彩。

酒保提着酒壶穿梭其间，酒液倾入瓷杯的声响，与丝竹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织就一幅靡丽而鲜活的画卷。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诧异与责备，目光直直看向身侧的苏昌河。

苏昌河唇角勾起一抹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叛逆的光：

“别想太多，就是来听曲找点乐子而已，整日循规蹈矩，将自己困在那些条条框框里，就真是你想要的？"

林乐悠一怔，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说自己只是在遵循这个世道的规矩，可对上苏昌河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苏昌河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她跟上，“跟我来。”

他转身穿过喧闹的厅堂，沿着木楼梯拾级而上，脚步声被楼下的丝竹声掩盖。林乐悠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自己心中的好奇，迈开脚步跟上了他。

“好玩吗？”苏昌河轻声问。

林乐悠转头看他，实在是没法否认。琴音，舞蹈，美人，真的很好看。自己今天过的紧张刺激，也真的很放松，有点理解古人为何这么喜欢寻欢作乐了。

“哦，不喜欢赌场，喜欢这个？”苏昌河斜靠在椅子上调笑道。

林乐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食色性也！”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这一刻，林乐悠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了，苏昌河带她来千金台，来教坊司，并非是要教她堕落，并非是要让她沉溺于声色犬马与赌博玩乐。

他是在教她理解，理解这个江湖不被规训，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

苏昌河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认识了林乐悠绝不是胆小的人。

我认识的林乐悠是被人威胁还能坚持原则的人。

是困境中还敢于和人谈判，争取生机的人。

是总能从不同的角度找到解决问题方式的人。

是那个说不需要别人陪着，自己也能去看万水千山的人。

看似柔弱，却最为坚韧。

乐悠，你总说我老逗你，惹你生气。

其实是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发生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冷清了？何必这么瞻前顾后压抑自己呢？享受快乐不好吗？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是希望你可以过的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你带我走遍寻常巷陌，我便带你看尽满城繁花，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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