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少年子弟江湖老

果然，她缓缓摇了摇头，泪水滑落得更凶，声音带着无尽的决绝与无奈：

“对不起，东君。你还记得我曾经看过的那本叫做《医者》的话本吗？

我很敬佩素问姑娘，但是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两全，我曾以为我不用像素问姑娘那样做出取舍。

可是如今我妹妹死了，我爹也死了，无相使也没了，如今天外天群龙无首，北阙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处可归。

我不认同父亲与无相使的做法，我不想看到两国交战，不想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可我是北阙的公主，我身上担着他们的性命，担着这份责任。

东君我不能只顾着我和你的爱情，我还有我的责任和义务，所以我不能走，我必须留下来保护他们。”

她抬眸望着我，眼中满是希冀与不舍：“东君，那你呢？你愿意留在天外天陪我吗？”

一句话，问得我哑口无言，心头如同压了千斤巨石，沉重得无法呼吸。

留下，我以什么名义留下呢？北阙的驸马吗？

可是这样乾东城怎么办？雪月城又怎么办？

我不再是年少无知的那个小公子了，就算再怎么不懂朝堂政治我也明白，

我以江湖人的身份来一趟天外天不算什么，

可我真的以北阙驸马的身份留下来长期统领天外天，一定会给乾东城雪月城带来麻烦的。

我何尝不想留下，陪着我心心念念的女子，陪着这位从初见便让我心动的仙女姐姐。

可我不能，乾东城与雪月城，皆是我的责任，是我不能割舍的牵绊。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相顾无言，唯有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这一次，我终究是要失去她了，失去这个我深爱已久、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又一次失去了在意之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只是生离，不是死别。

……

岁月是把磨剑石，磨平了年少时的锋芒毕露，也沉淀了江湖里的浮沉过往。

如同话本中主角般我和云哥历经磨难，终成为了新的天下第一，

可少年子弟江湖老，我已经不怎么踏出雪月城了。

江湖代有人才出，一切好像都没怎么变。

我偶尔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往来的江湖客，看着那些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提着剑，揣着梦，

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江湖秘闻、武林排名，恍惚间竟觉得，江湖好似从来都没有变过。

依旧是恩怨情仇，依旧是刀光剑影，依旧是一代又一代的少年人，前赴后继地奔赴这场名为江湖的盛宴。

可细细想来，一切又都变了。

当年一同饮酒论剑的伙伴，各自有了归宿与归途。

云哥隐居，长风娶了心爱之人，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而我，守着这座雪月城，看着花开花落，看着四季更迭。

身上的剑，少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温润；

手中的酒，少了酣畅淋漓的狂放，多了几分细品慢酌的悠然。

江湖就是这般，新人换旧人，旧梦散云烟，唯有雪月城的风月，岁岁年年，不曾更改。

这般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直到那年暮春，雪月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北离国手洛言缕，洛师兄的亲妹妹。

初见她时，她身着一袭素色锦裙，眉眼温柔，气质娴静，指尖捻着一枚玉质棋子，

周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与淡然，没有半分江湖儿女的凌厉，反倒像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温婉女子。

长风的妻子早与她相识，是多年的闺中好友，洛言缕此番便是为她而来。

两人一见面，便相谈甚欢，从琴棋书画说到家常琐事，气氛融洽得很。

看在洛师兄的情分上，我与长风对她自然多了几分照拂，

本只是碍于情面的客套，可相处久了才发现，洛言缕当真是个妙人。

她温柔却不怯懦，通透却不尖锐，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从容有度，从不会刻意逢迎，也不会故作疏离。

与言缕相处时，我无需刻意端着天下第一的架子，无需想着江湖纷争，

无需念着过往恩怨，只需安安静静地坐着，喝一杯茶，聊几句闲话，便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日子一晃，便到了雪月城一年一度的百花会。

这是城里最热闹的时节，大街小巷都被繁花簇拥着。

满街都是人来人往的少年男女，身着华服，结伴而行，少女们鬓边插着鲜花，眉眼弯弯；

少年们腰间佩着长剑，意气风发，欢声笑语洒满了每一条街巷，满是蓬勃的朝气。

我与长风还有洛言缕，一同站在城主府的阁楼之上，凭栏远眺，望着楼下这一派热闹景象。

晚风拂过，卷起漫天花瓣，落在肩头，也落在心头。

看着那些肆意欢笑的少年人，我端着手中的酒盏，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忍不住轻声感慨：

“还真是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话音落下，酒盏轻碰栏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望着楼下的人潮，眼底满是唏嘘，原来不知不觉间，

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提着酒壶，说走就走，敢与天争、与地斗的少年了。

我以为，这般感慨，不过是我一人的心事，毕竟在场之人，唯有我最念旧，最困于过往。

却不曾想，身旁一直静静观花的洛言缕，忽然轻声开口，反驳了我的话：

“百里城主，我虽也时常怀念年少之时的纯粹与快乐，可若让我重新选择，我反倒更喜欢此时此刻的自己。”

我转头看向她，她眉眼望着楼下繁花：

“年少时固然好，懵懂无知，无忧无虑，只需凭着一腔热情活着，

可那份好，终究是带着青涩与无力的。

空有心意，却无实力；空有梦想，却无能力守护。

那时的我们，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更别说护着身边在意之人。

如今长大了，即将而立，看似少了年少的轻狂，多了几分世故与沉稳，

可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实力，有了成熟的心智，有资格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有能力护住想要守护的人。

看事情不再片面，做事不再冲动，懂得权衡，懂得珍惜，

这般成长后的自己，远比年少时的懵懂更有意义。

十几岁的我很好，可二十多岁接近而立之年的我，更好。”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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