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章 鬼宴图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两边是湿漉漉的墙壁，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手电筒照上去，苔藓泛着油亮的光，像涂了一层漆。

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甜味又浓了起来，混着霉味和土腥气。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手扶着墙，一步一探地往下走。

王胖子跟在后面，紧张地盯着脚底，生怕踩空。“这台阶修得跟鬼似的，又窄又滑。”

吴邪也走得小心。

张起灵断后。

台阶尽头是一扇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和之前在坑底见过的那种光一模一样。

黑瞎子把手放在门上，石头冰凉冰凉的，用力一推，门开了。

里面很大，手电筒照不到顶，也照不到对面的墙。绿色光从四面墙壁上发出来，不是灯光，是墙壁本身在发光，像涂了一层荧光粉。

墙壁上刻满了人，很多人，站着、坐着、跪着、躺着，姿态各不相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站着的。

他们很高，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身体细长，四肢像竹竿，关节处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

他们的脸很平，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像镜子。

王胖子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些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看着那些人形。“张家人。”

王胖子愣住了。“张家人？”

张起灵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墙壁，那些人形在绿光里微微发亮。“黑色奴隶。异化的张家人。他们没有骨头，可以随意变形。平时被封印在墙壁里，一旦有人闯入，就会被唤醒。”话音未落，墙壁上那些没有五官的脸开始动了。

—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眼睛，是黑洞洞的窟窿，像在看着他们。

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

墙壁开始鼓包，那些人形从墙里凸出来，像要从墙里挣脱出来。

张起灵喊了一声“跑”，四个人转身往石门跑。

来不及了，那些人形已经从墙里出来了，像一摊摊黑色的泥从墙上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人形，没有骨头，没有五官，四肢像蛇一样扭动，朝他们涌过来。

王胖子一刀砍在一具人形身上，刀锋划过，像划过水，那人形断成两截，但很快又合拢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打不死！”黑瞎子也砍了一刀，同样没用。

那些人形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黑色的潮水。

王胖子被逼得退到墙角，脑子里灵光一闪：“机关！一定有机关！”

张起灵已经找到了。

石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雕刻着兽头。

他用力按下去，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通道。

王胖子第一个跳下去，吴邪紧跟其后，黑瞎子断后。

他刚跳下去，那些人形已经涌到洞口了，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往下淌。

上面的石门轰隆隆关上了，把那些人形挡在上面。

王胖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胖爷了……”

吴邪也靠着墙喘。黑瞎子蹲在洞口听了一会儿，上面没声音了。那些人形没追来，被挡在石门后面了。

第二层比第一层宽敞得多，墙壁不再发绿光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墙里的油灯，铜制的，灯芯早已燃尽，灯油干涸在灯盏里，结成黑褐色的硬块。

地面铺着青石板，很平整，缝隙里填着黑色的东西，像血。张起灵在前面，步伐很快。

王胖子跟在后面，左看右看，总觉得那些油灯后面有东西在盯着他。

甬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门开着。

走进去，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张长桌，石头的，很长，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至少能坐几十个人。

桌上摆满了餐具，石碗、石盘、石杯，杯盘里还有东西，黑褐色的，像干涸的食物，又像干涸的血。

穿着衣服，戴着帽子，姿态各异——有的在举杯，有的在夹菜，有的在侧身和别人说话，栩栩如生。王

胖子咽了口口水。“这他妈是在吃饭？”

墙壁上也是画，一整面墙，画的是和这张石桌一模一样的场景，人坐着，杯盘狼藉。

他们笑着、喝着、吃着，中间坐着一个人，女的，戴着高冠，穿着长袍，手里举着酒杯。

她的脸和长乐一模一样。

黑瞎子看着那张脸，攥紧了拳头。

那画和西王母宫里的壁画风格很像，线条流畅，色彩鲜艳，用的是矿物质的颜料，几千年了还不褪色。

最奇怪的是，画上那些人的眼睛会动，不管走到哪个角度，他们都像在看着你。

王胖子被看得浑身发毛。“这有古怪。”

张起灵站在画前看着那些人的眼睛。“这不是普通的画，这是鬼宴图，记录的是西王母长生的真相。”

吴邪凑过来看，画从右往左看。

第一幅，一个女人坐在宝座上，下面跪着很多人，给她献上各种东西——金银珠宝、丝绸粮食，旁边写着字：“西王母，古之女帝，求长生。”

第二幅，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对着镜子哭泣。旁边写着：“年迈体衰，恐天命难违。”

第三幅，她站在炉子前面，往里面加东西，先是金银珠宝，然后是草药，然后是自己的血。旁边写着：“炼长生药，未果。”

第四幅，天雷滚滚，乌云密布，一座巨大的陨玉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旁边写着：“天降陨玉，雷声共振。”

第五幅，她坐在陨玉前面，雷声轰鸣，陨玉发光，她的身体在光里变得年轻。旁边写着：“借雷声与陨玉共振，以活人献祭，方可长生。”

第六幅，也是最残忍的一幅。无数人被绑在柱子上，雷声轰鸣，他们的身体在光里融化，血汇成河，流向陨玉。

陨玉吸收了那些血，发出更亮的光，坐在陨玉前面的女人变得更年轻了。旁边写着：“以万人之命，换一人长生。”

王胖子脸白了。

“万人……这是用活人献祭，借雷声和陨玉共振，实现长生。”吴邪的声音在抖。

黑瞎子站在画前看着那个女人，想到了雨村下面那个墓穴里躺着的那个女人，她学西王母用活人献祭，想长生，但她没成功。

她死了，变成了怨灵，在水潭底下困了上千年，现在她要出来，要长乐的身体。

黑瞎子转身往石室深处走。

王胖子喊他，他没停。

现在没心情看什么真相，长乐还不知道在哪儿，还等着他去救，他不能耽误时间。

石室深处有一道暗门，很隐蔽，被一幅挂毯挡住了。

挂毯上绣着和壁画一样的图案，已经褪色了，积满了灰。

黑瞎子掀开挂毯，后面是一道窄窄的石缝，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味。

黑瞎子钻进去，王胖子跟在后面。

这里不是墓穴的尽头，尽头还在更深处。

长乐还在深处，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一个人面对那些怪物、那些机关，没有他陪着。

他往下走，王胖子追上来。

“黑爷，你慢点——”

黑瞎子没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在前面，她等着他。如果她不在，他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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