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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终身追责


省纪委留置中心。B区。4号谈话室。

这间屋子不大。十五平米。白墙。日光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杯水。水是温的。

周德铭坐在靠墙的那把椅子上。换了统一的深蓝色棉服。头发还是没梳。但腰板依旧直。

他被带进来之后的第一个小时,没人来。

留置中心的标准程序:先让被留置人安顿。熟悉环境。量血压。测体温。签知情书。这些走完,大约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周德铭做了一件事,把那杯水喝了一半。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的正中央。杯子的位置调了两次。对齐桌面的中线。

强迫症式的控制欲,哪怕是一杯水的位置。

上午十点整。门开了。

林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不厚。

后面跟着一个记录员。坐在角落的小桌旁。笔记本电脑打开。录像设备的红灯亮了。

林度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

距离不到一米二。

“周老。休息得怎么样?”

“被褥太薄了。”

“我让人加一床。”

“不用。我不打算在这里住太久。”

这句话的意思,我不认为你能留住我。

林度没接这个话头。他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第一样东西。

照片。剪彩仪式的那张。6寸。

放在桌面上。推到周德铭面前。

周德铭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2013年9月18日。安南至省城高速连接线大桥合龙仪式。这是您吧?”

“是我。我签批的项目,我当然去剪彩。正常公务活动。”

“您右手腕上戴的这块表,”

“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记不清谁送的了。年头太久了。”

林度从档案袋里抽出了第二样东西。一张纸。A4。打印的。

“2013年2月27日。上海海关进口报关单。物品名称:百达翡丽腕表5711P。铂金款。序列号,”他念了那串十二位编码。“报关单位:上海亨得利钟表有限公司。完税价格一百四十三万。”

他把纸放在照片旁边。

“同一块表。2013年3月1日。大洋路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亨得利购买。发票金额二百一十六万。发票品名,商务礼品。”

第三张纸。发票复印件。推过去。

“2016年4月。张秀芝女士持身份证,将这块表送至上海亨得利做保养。保养记录单编号,”又是一串数字。

第四张纸。保养记录。

“2020年8月。第二次保养。同一块表。同一个人。张秀芝。”

第五张纸。

五张纸。一字排开。从左到右。

报关单,发票,照片,第一次保养,第二次保养。

五个时间节点。2013年2月。2013年3月。2013年9月。2016年4月。2020年8月。

一条线。从海关到经销商到你的手腕到你老婆的保养单。

周德铭在看。他的眼球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速度不快。扫了两遍。

然后他开口了。

“这块表,是何建章送的。那人我认识。是一个搞工程的老板。但他送的时候说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我当时不知道值多少钱。”

“不知道?”

“我不懂表。”

林度没有反驳。他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纸。是一个小塑料袋。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一块表。

百达翡丽。5711P。铂金。深蓝盘。

“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分。在您家地下室保险柜中查获。序列号,”他指了指保养记录单上的编码。“与报关单上的一致。”

物证袋放在了五张纸的最右端。

六样东西。一排。像一条铁链上的六个环。

周德铭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表上。隔着透明塑料袋,表盘上的P和P叠在一起。深蓝色。在日光灯下发出一种沉稳的光。

他看了五秒。

“我承认收了这块表。但这是2013年的事。十一年了。你们纪委,有一个东西叫追诉时效。”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查过。受贿罪,三万以上二十万以下,法定最高刑三年。追诉时效五年。二十万以上三百万以下,最高刑十年。追诉时效十年。”

他摊了一下手。

“这块表就算认定为受贿,二百一十六万。最高刑十年。追诉时效十年。2013年到现在,十一年。过了。你定不了我。”

他看着林度。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得意。是一种计算过的笃定。

一个在体制里泡了四十年的人。退休三年了。把追诉时效的条文背得比刑法教授还熟。

林度把双手放在桌面上。

“周老。您说的追诉时效的计算方法,有一个前提。”

周德铭的身体没动。但他左手的中指在大腿上弹了一下。

“追诉时效的起算点,是犯罪行为终了之日。不是犯罪行为开始之日。”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了最后一沓纸。这沓纸比前面五张厚得多。订在一起。大约二十页。

“周老。这块表不是您唯一收的东西。”

第一页。何建章笔录摘要。

“2013年至2017年。何建章先后向您输送利益,包括百达翡丽腕表一块、湖滨路12号商铺一套、现金若干。其中商铺,2018年4月过户至张秀芝名下。”

第二页。不动产登记信息。湖滨路12号。320平米。赠与。零元。

“商铺在2018年过户。2018年,距今六年。远在十五年追诉期限之内。”

他翻到第三页。

“更重要的是,这套商铺的过户,是在您退休前三年完成的。2018年。您当时仍在任。”

翻到第四页。

“根据2018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十一条、第十五条,公职人员在职期间的违法行为,不受追诉时效限制。”

他把这沓纸推到了周德铭面前。

“第四十四条。在初步核实中发现公职人员涉嫌职务违法或者职务犯罪需要追究法律责任的,监察机关应当依照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办理立案手续。”

他的背诵不带停顿。像读一份他刚刚写完的文件。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看任何材料。这些条文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准确。

“周老。您刚才算的那笔账,算错了一个变量。”

周德铭的嘴合上了。

“您以为追诉时效过了。但2018年那套商铺的过户,把整个犯罪行为的'终了之日'推到了2018年。从2018年算起,六年。无论按哪个量刑标准,都没过时效。”

他停了一拍。

“更关键的是,2018年《监察法》生效之后,对公职人员的职务犯罪调查,没有追诉时效这个概念。”

他把那碗道理端过来的方式不是泼的。是一勺一勺喂的。

周德铭低下了头。

不是认输的低。是在算另一笔账。

他在算,何建章说了多少。保养记录怎么泄露的。商铺的过户时间为什么成了关键变量。以及,自己犯的那个错。

2018年让张秀芝去办过户手续的那个决定,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事。

如果那套商铺不过户。就没有2018年这个时间节点。整个犯罪行为的“终了之日”就停在2013年。十一年。刚好过了十年追诉期。

但他贪了。多要了一套房。而且选在了退休之前,把它从公司名下转到老婆名下,以为这样更安全。

反而把自己钉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十秒。录像设备的红灯在角落里亮着。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周德铭的呼吸变了。从鼻腔出气变成了用嘴出气。胸腔的起伏幅度变大了。

“林书记。”

他终于改口了。不叫“小林同志”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何建章,他跟你说了多少?”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还有多少没说。”

周德铭的手从大腿上拿起来。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展开。指尖按在桌面上。力道不均,左手食指按得最用力。指甲盖发白了。

“那块表……”他的声音变了。从刚才那种计算过的笃定,变成了一种干涩的东西。像砂纸在木头上磨。“值两百多万。我收了。这是事实。”

第一句。

“何建章送的。我知道他为什么送。因为桥梁标段。八个多亿。”

第二句。

“商铺,也是他安排的。我让我老婆去办的手续。”

第三句。

三句话。全认了。

林度没有表情变化。他把那沓材料收回了档案袋。

“周老。表和商铺,只是大洋路桥一家公司的问题。”

他停了一下。

“2012年到2017年,您签批的七十四个大型基建项目,总投资超过三千亿。其中涉及围标的至少三个。中标方是马文龙弟弟的江南建工集团。”

周德铭的手指在桌面上缩了回来。

“这些项目的审批过程中,有没有其他人向您输送过利益?”

周德铭没出声。

“受贿数额在三百万以上的,法定刑十年以上或无期。追诉时效二十年。”

林度的声音不重。甚至比刚才还轻了一点。

“您今年六十三。二十年后八十三。您觉得,用二十年来赌,值得吗?”

周德铭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不是哭。是一种血管在眼球内部充血的生理反应。内压太大了。

“你让我想想。”

“可以。”林度站了起来。“我给你一晚上。明天早上八点,我再来。”

他走到门口。

“林书记。”

林度回头。

周德铭坐在那里。深蓝色棉服的领口翻出来一角。白色的标签露在外面。标签上印着留置中心的编号。

“当年那个保安,就是你们纪委大门口那个保安,每次我去纪委开会,他都给我敬礼。立正。九十度。规规矩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退休之后,有一次路过纪委大楼。那个保安还在。我下车走过去。他没敬礼。”

“我当时觉得,人走茶凉。”

他看着林度。

“现在想想,不是茶凉了。是那个保安比我先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没说那个道理是什么。

林度也没问。

他走出了谈话室。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值班的办案人员站在拐角处。

“林书记。他今晚需要什么?”

“给他加一床被子。”

“其他呢?”

“不需要了。他会想通的。”

林度往走廊尽头走。经过值班室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

从八点半进周德铭家的院子,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一个在江南省经营了四十年的政治老人。三个小时。从“不知道值多少钱”到“我收了。这是事实”。

当然还没结束。表和商铺只是开胃菜。后面那九个人,六个厅局,七十四个项目,三千多亿的盘子,这些东西要全部从周德铭嘴里挖出来,需要很多个三小时。

但第一刀已经切下去了。

切得很准。刀口在追诉时效那个位置。

周德铭以为自己最大的护身符是“退了就安全了”。实际上他最大的软肋也是这个,他在退休之前的2018年,多做了一步。多过户了一套房。

多出来的这一套房,把追诉时效的终点推到了2018年。推到了《监察法》生效之后。推到了“终身追责”的射程之内。

贪官的贪,不仅是贪钱。是贪心。

多要那一点,就是自己亲手把绳子套在脖子上。

林度走出留置中心。外面阳光很好。十二月的阳光不热,但亮。

他在院子里站了十秒。掏出手机。给省委书记发了一条短信。

“周德铭已初步交代收受百达翡丽腕表及商铺。物证查获。追诉时效问题已突破。后续将围绕三千亿基建项目审批展开深挖。关联的九名厅局级干部,建议分三批处理。方案今晚报您。”

发完。揣手机。上车。

车发动了。后视镜里,留置中心的铁门在缓缓关上。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省委书记的回复。三个字。

“辛苦了。”

林度看了一眼。没回。

把车开出了留置中心的大门。右转。上马路。往省纪委的方向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车停了。

他等红灯的间隙,从内袋里摸出了那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翻到“周德铭”那页。已经写满了。翻到下一页。

拿起笔。在空白页的顶部写了一行。

“周德铭。初步突破。2024年12月X日。”

下面一行。

“九人名单。分三批。第一批,明日启动。”

再下面。

他画了一条红线。红线下面写了两个字。

“继续。”

绿灯亮了。车动了。

笔记本放回内袋。笔帽盖好。红墨水还没干,在纸面上留了一道淡淡的印。

但那两个字已经沁进了纸纤维里。

擦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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