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拿钱砸人就是爽!
王桂花按在挎包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带枪的。这分量太重了。有这尊大神镇在院子里,别说公社保卫科,就是省里的红袖标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行。我在二楼给他腾个单间。管吃管住。”王桂花推开车门。
“他脾气有点臭。你多担待。”霍长垣发动车子。吉普车倒了个车。顺着原路开远了。
王桂花转身推开铁门。
院子里弥漫着极浓的薄荷苦味和酒精味。一楼大厅的墙边,那五个角铁架子上已经摆满了白色的塑料药瓶。三口大锅同时开火。热气把窗户玻璃熏得全是水珠。
麦穗正蹲在红木箱子旁边。拿着干抹布挨个擦拭药瓶外头沾染的药汁。干得很细致。
“妈。”麦穗站起来。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黑灰。
王桂花走过去。拉开挎包拉链。拿出那个印着火车头的铁皮铅笔盒。放在红木箱子上。
“给你的。里头装了两根中华牌铅笔。还有橡皮。”
麦穗眼睛瞪圆了。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铅笔盒。铁皮冰凉。但这在农村孩子眼里,就是稀世珍宝。
就在这时。
铁门外头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
一辆脚踏三轮车停在门口。苏文从车斗里爬下来。他那件蓝布工装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风一吹,贴在背上。
老头手里死死捏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子迈得极大。几步跨进大厅。
“桂花!成了!”苏文喘着粗气。把公文包直接砸在红木箱子上。
王桂花拉过一张木头椅子。“苏老。坐下喘口气慢慢说。”她拿搪瓷缸子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苏文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水。缓过劲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掏出两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两张盖着红章的订货单。
“我先去了省第一人民医院。”苏文指着左边那张单子。“他们药房主任一开始不信。说乡镇卫生院的东西进不了大医院。我没跟他废话。直接带着药膏去了烧伤科住院部。”
老头说得唾沫横飞。真兴奋。
“有个锅炉厂送来的工人,两只手大面积冻疮溃烂。疼得满地打滚。我当着主治大夫的面,给那工人抹了绿玉膏。你猜怎么着?”
苏文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
“不到五分钟。那工人不嚎了。说手里冒凉风,骨头缝里那种针扎的疼退了。主治大夫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当场拽着我去见药房主任。”
王桂花拿起那张订货单。看了一眼底下的数字。
“省一院。两千盒。定金一千块。”王桂花把单子放下。“这口子开得漂亮。”
“红星药房那边更干脆。”苏文指着另一张单子。“他们听说一院下了单,连试药都免了。直接要了一千盒。说只要货供得上,以后省城的分店全上咱们的药。”
王桂花摸了摸兜里那支刚买的英雄钢笔。
订单来了。钱也到位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一万盒军需特供,加上三千盒民用订单。清水村那边的人手和产能必须再扩大。不仅是缝纫机要加,刨草药的队伍也得扩充到周围的村子。
最要命的是运输。
不能总靠老张头那辆破拖拉机。每次拉两千斤,太慢。也不能总借霍长垣的军车。人情债最难还。
她得有自己的运输车队。
王桂花站起身。拿起一瓶刚灌装好的绿玉膏。拧紧盖子。
“苏老。这三千盒民用的货,按计划排进生产线。我明天回一趟清水县。”
她把药瓶放回角铁架子上。转过身。
“去县运输公司。包两辆大解放卡车。”
省城回县城的长途客车上,暖气坏了。
王桂花裹紧了身上的黑呢子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像小刀子,割得耳朵生疼。麦穗靠在她怀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着新文具的帆布包,睡得迷迷糊糊,嘴角流出口水。
到了县城客运站,刚过晌午。
王桂花没带麦穗去吃饭,在路边买了两个烤红薯塞给闺女暖手。
“你在车站传达室等着,妈去办点事。”王桂花把麦穗安顿在烧着煤球炉子的门房里,塞给看门大爷一包大前门,算是交了看护费。
出了车站,她直奔县运输公司。
这地方在县城西头,门口是个大铁栅栏,里面停着一排排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地上一层厚厚的黑机油泥,踩上去软塌塌的,沾鞋。
调度室是一间红砖平房,烟囱冒着黑烟。
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几个穿着油腻腻蓝工装的司机正围着火炉打扑克,桌上放着几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还有一堆瓜子皮。
“干啥的?出去出去,这儿不是候车室。”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调度员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眼皮都没抬。
这年头,方向盘这碗饭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司机那是“大爷”,一般人求不动。
王桂花没退。她踩着满地的瓜子皮,走到桌前。
右手伸进大衣内兜,掏出那份这就没离过身的红头文件。
啪。
拍在扑克牌上。
“第81集团军后勤处,征用车辆。”王桂花声音不大,但这几个字砸得挺狠。
胖子调度员愣了一下,拿过文件扫了一眼。看到那个鲜红的军区大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虽然横,但也知道有些人惹不起。
“军区的活?”胖子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大姐,不是我不给面子。年底了,各单位都在抢车拉年货。我们这车都排满了。”
这就是要好处了。公家的车,私人的情。
王桂花笑了笑。左手伸进另一个兜。
掏出一沓大团结。没数,大概有个两三百块。
啪。
拍在红头文件旁边。
“两辆解放。去清水村拉货,送省城。这一趟,公家运费我照付。这一沓,是给师傅们的辛苦费和买烟钱。”
屋里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炉子里煤块炸裂的噼啪声。
几个打牌的司机眼珠子都直了。这年头出个长途也就几块钱补助,这一沓钱,够他们半年的工资。
胖子喉结动了一下。他看了看那红头文件,又看了看那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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