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未雨先筹谋
她茫然地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锦被，便见王氏一身怒气，对方站在屋中，眼神凌厉如刀，正死死地盯着她，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灼伤。
不等姜寂瑶起身行礼，王氏便指着她的鼻子，尖利的声音划破深夜的寂静，在空荡的院落里格外刺耳。
“姜寂瑶！你好大的胆子！”
姜寂瑶被这声吓得心跳加速，瞬间清醒过来，她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襟裙摆，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神色恭谨。
“孙媳见过祖母，不知祖母深夜驾临，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
“为何发火？”
王氏认为姜寂瑶这是在故意挑衅，语气里的怨愤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我问你，素之母子好好地住在偏院，你为何要暗中驱赶，逼得她们母子深夜就要离府出走？！”
姜寂瑶刚要开口辩解，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明，可王氏根本不给她半分说话的机会，用拐杖指着她，目光犀利。
“我告诉你姜寂瑶，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死！侯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二夫人擅自做主！你竟敢背着我，偷偷赶走陆家的血脉，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还有侯府的规矩礼法吗！”
王氏的厉声斥问在屋内久久回荡，姜寂瑶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拢，面上却不见半分仓皇。
她抬眸迎上老太君盛怒如焰的目光，又淡淡扫过对方身后垂泪窃喜、自以为稳操胜券的素之，她唇角勾起抹极淡的冷峭。
素之当真以为，凭几滴眼泪、一番示弱作态，便能将她钉在善妒构陷的罪名上？
更以为一场草草的滴血认亲，便能让她坐稳外室之位、让稚子冠上陆家血脉之名，这未免太过天真可笑。
“祖母息怒，孙媳从未驱赶素之母子，更不敢擅自处置府中之人。”
姜寂瑶声线平稳沉静，吐出来的每颗字都清晰入耳，全无深夜被责问的慌乱失措。
“孙媳先前点醒素之，劝她主动坦白，并非容不下她，而是她从踏入侯府那日起，便欺瞒了阖府上下。”
素之闻言，哭声陡然更厉，她抱着孩子膝行上前，扑跪在王氏脚边，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老太君明鉴！二夫人这是蓄意污蔑！我身世清白，孩子确确实实是二爷骨血，滴血认亲早已验证，断无虚假！定是二夫人容不下我母子，刻意编造谎言加害我们！”
她梨花带雨，身形瑟瑟，一副受尽委屈却百口莫辩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恻隐。
此刻的她，只当姜寂瑶是走投无路才胡乱攀咬，心中早已笃定，今日这关，她不仅能安然渡过，更能让姜寂瑶在老太君心中彻底失势。
可下一瞬，姜寂瑶的举动，便将她所有的妄想狠狠击碎。
只见姜寂瑶转身，自床头暗格中取出一叠厚纸，纸上字迹工整，墨迹清晰，正是白日陆淮旻交付于她的村民口供。
她双手捧着供词，躬身递至王氏面前，语气从容。
“祖母，这并非孙媳空口编造，而是实打实的证据。纸上每一页，皆是素之同乡村民亲笔供词，俱已按上手印，句句属实。”
王氏眉头紧蹙，半信半疑接过供词，就着灯火细细翻阅。
素之听见“同村口供”四字，慌忙探身张望，看清那叠纸张的刹那，脸色由白转青，眼底的得意寸寸被恐慌吞噬。
姜寂瑶望着她骤变的神色，徐徐开口，将供词中真相娓娓道来。
“据村民所言，素之四年前便已在村中嫁人，与夫君琴瑟和鸣，婚后不久诞下一子，一家三口安稳度日，全村上下有目共睹。”
她停下，叹了口气，似乎也在为这件事惋惜，接着姜寂瑶又开口，讲完剩下的事。
“只可惜命运无常，其夫染病离世，此后她便携子外出投奔所谓亲戚，自此杳无音信。
直至数月前，她忽然现身京城，摇身一变成了侯爷外室，携子闯入侯府，妄图冒认宗族血脉。”
话音落定，屋内一片死寂。
冒认宗族血脉，可是大罪，素之刹那间面如死灰，瘫坐于地，怀中孩儿被惊得哇哇大哭，她却浑然不觉……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远在乡野的过往，竟被姜寂瑶查得分毫不差！
王氏捏着供词的手指微微发颤，心下已是大乱。
一边是铁证如山的村民口供，一边是亲眼所见的滴血相融……
那碗清水中两滴鲜血缓缓交融的画面犹在眼前，她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自己日夜期盼的重孙，竟是别家孩童。
“这……”
王氏迟疑不定，看向姜寂瑶的目光掺了几分犹豫，但望向素之时又添了浓重疑虑，左右权衡难下定论，她当即转头吩咐身侧管事嬷嬷。
“快，去请衡儿过来！此事干系重大，须由他亲自决断！”
陆蘅身为侯府嫡子，行事沉稳公允，王氏素来信任，这般关乎陆家血脉的大事，她唯有托付于他。
不过片刻，陆蘅便匆匆赶来，听明前因后果，先接过供词仔细阅览，再看向地上失魂落魄的素之，眉头拧成一团。
素之见陆蘅现身，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前，哭得声嘶力竭。
“侯爷！求您为我母子做主！这些供词全是伪造，是二夫人重金收买村民刻意构陷！她就是容不下我们，欲置我母子于死地！滴血认亲绝无差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二爷的骨血！”
她一口咬定证据作假，死死咬住滴血认亲的结果不放，妄图混淆视听。
姜寂瑶却毫无惧色，因陆淮旻早已为她铺好所有后路，证据环环相扣，根本容不得素之狡辩。
她抬眸望向王氏与陆蘅，声线沉稳。
“祖母，口供真伪，一验便知。孙媳回府之前，已派人快马赶往乡下，连夜将素之的公婆丁氏夫妇接入侯府，不妨请二老上前对质。”
此言一出，素之彻底软倒在地，连哭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王氏与陆蘅皆是一怔，随即立刻命人将丁氏夫妇带进来。
须臾，一对衣着朴素、神色焦灼的乡下老夫妇被引至屋内，他们正是素之的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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