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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谁动了老子的家?老兵的怒火压不住了


海风像是带着腥味的湿抹布,呼啦啦地往人脸上招呼。

雨过天晴,那日头刚从云层里露个脸,就把地上的水汽蒸得直冒烟。

“长江750”挎斗摩托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轰鸣着,像是一头撒欢的野牛。

陈大炮这会儿的心情,那叫一个美。

虎口震裂了?还在渗血?那都不叫事儿!虽然满身泥点子,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比当年在国宴上给首长端盘子还要威风八面。

爷爷。

他是爷爷了!还是龙凤胎的亲爷爷!

“安宁……嘿,陈安,陈宁。”

陈大炮嘴里反复咂摸着这两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他在风里大声哼起了秦腔,那是老家那边只有在过年杀猪或者是娶媳妇的时候才会吼两嗓子的调调。

“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说走咱就走哇……”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在满是油污的油箱上拍着拍子。

这会儿要是有人看见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活阎王”这副德行,估计得把下巴惊掉。

摩托车后斗里空荡荡的,但陈大炮心里装得满满当当。

他在盘算着,回去得把那锅老鸭汤重新热一热,要是凉透了,还得加点姜丝去去寒。

儿媳妇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身子虚得像纸片,这口汤,那是吊命的。

还有尿布。

那几块特制的棉布尿片,是他特意找的旧军用背心改的,软和,吸水,不伤孩子的嫩屁股。

想到这,陈大炮脚底下的油门轰得更响了。

那辆老旧的长江750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咆哮着冲上了通往家属院的那个大上坡。

然而。

当摩托车拐过那个熟悉的巷口时,陈大炮嘴里的歌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吱——!!”

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摩托车后轮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沟,横着甩在了巷子口。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就不是正常过日子的动静。

往常这个时候,家属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谁家炒菜放了辣椒呛了鼻子,谁家娃不听话正在挨揍,谁家婆娘在大嗓门地喊男人吃饭……

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这会儿全没了。

整条巷子,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丧。

陈大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那双老侦察兵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海腥味。

是一股子混杂着泥土、腥气,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陈大炮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巷子尽头。

那是陈家的大门。

那扇他前些日子刚用红木加固过、刷了桐油的厚实木门,此刻正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上门轴显然是断了,门板像是被人硬生生踹开的,半扇门摇摇欲坠,随着风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

像是一个被打断了骨头的人,在痛苦地呻吟。

陈大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坠进了冰窖。

他连车钥匙都忘了拔,直接跳下了车。

那一双大长腿迈得飞快,踩在泥水里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刚冲到门口,院子里的景象,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轰——!”

陈大炮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满院狼藉。

这就是个战场。

院子里那几口用来装鱼丸的大竹筐,被踩得稀烂,竹篾子四散炸开。

那些原本圆润雪白、像是珍珠一样的鱼丸,此刻滚得到处都是。

有的被踩成了泥,有的混在脏水里,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

那是军嫂们一下午没直起腰,一颗颗刮出来的血汗钱啊!

但这还不是最让陈大炮心疼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土灶上。

灶台塌了一半。

那口他视若珍宝、用来给儿媳妇吊汤的紫砂锅,此刻碎成了几瓣。

汤汁流了一地,混着黑乎乎的煤灰和泥水。

那只他精挑细选、炖得酥烂脱骨的老麻鸭,此刻就像是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凄惨地躺在烂泥里,上面还印着半个沾满泥的解放鞋印。

那是给玉莲的汤!

那是给刚出生的孙子孙女催奶的汤!

“畜生……”

陈大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院子正中央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是血。

还没干透的血。

被雨水一冲,晕染开了一大片,看着就像是一朵在这废墟上盛开的彼岸花,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慌。

刚才,这个院子里只有那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桂花嫂、胖嫂、刘红梅……

她们是来帮忙的,是为了那几块钱工钱来给家里改善伙食的。

如果是沈家村那帮杂碎来了……

如果是那帮手里拿着鱼叉和棍棒的亡命徒来了……

那这滩血,是谁的?

陈大炮不敢想。

那一瞬间,一股滔天的悔恨和恐惧,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得可怕。

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在外面把路铺平了,家里就是安全的。

可他忘了,这里是海岛,是那个还没完全开化的、宗族势力盘踞的海岛!

在这里,软弱就是原罪。

“啊!!!”

陈大炮低吼一声,那声音不像人声,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毁掉的财物,而是直接冲向了东厢房旁边的杂物间。

他在那里,藏着最后的底牌。

“哗啦——”

堆在杂物间角落里的破油布被他一把掀飞。

灰尘四起中,露出了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陈大炮一脚踹开箱盖,从里面抄起了一把沉甸甸的家伙。

虎头牌双管猎枪!

这是他从老家偷偷背来的,是他在大兴安岭打了好几年年野猪的老伙计。

枪管油光锃亮,散发着一股死亡的寒气。

陈大炮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极致的怒火,正在烧干他的理智。

他从兜里摸出两颗红色的独头弹,那是专门用来打大家伙的,一枪下去,野猪的头盖骨都能掀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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