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上膛那一秒,陈大炮收网
张乔的嘴唇几乎贴着甲板铁皮。
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上膛。”
曲易的手扣住钢缆。
李伟在机舱里摸上备用油路阀。
老莫人贴进船尾阴影。
第一个黑衣人已经踩上丰收号的船舷,胶靴底碾碎了一条杂鱼。
他右手攥着一本蓝皮证件,封皮上的字印得歪歪扭扭,边角还粘着胶水印。
第二个人跟在后面,脚尖扣着舷边,身子往前压,准备跳帮。
陈大炮还佝着腰。
破棉袄裹着半边身子,竹斗笠压得低,脸上堆着老农民见了官时的讨好。
“同志,俺证件在驾驶舱里,包在麻袋底下,字多,俺眼神差,你多担待。”
他一边絮叨,一边从油纸包里摸出一块虎头鱼饼。
“吃口垫垫?刚煎的。海上冷,空肚子查船伤胃。”
鱼饼递到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一巴掌拍开。
“少他妈废话。开舱。”
陈大炮缩了缩脖子,哈着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嘟囔。
“哎哎,别动气,俺这就开,这就开……”
曲易蹲在机舱口,肩膀抖了一下。
这时候还推销鱼饼。
老班长这张脸皮,拿去补船底都能挡浪。
黑衣人一脚踢翻鱼筐。
杂鱼散了一甲板,冰碴子滑到船舷边。
他弯腰扫了一眼舱口盖板,又看了看铜锅和缆绳堆。
“航海日志呢?”
陈大炮双手捧着林玉莲给的那本空账本,递过去。
“同志你看,俺都记了。四月十五,试捕第一网,杂鱼一百二十斤。字是俺儿媳妇教的,歪了点,你别笑话。”
黑衣人翻了两页,空白。
他抬头,眼神冷下来。
“老东西,耍我?”
陈大炮的笑还挂着。
左手从破棉袄袖子里伸出来,搭在鱼箱沿上。
鱼箱底下的碎冰里,杀猪刀的刀柄朝外。
张乔的声音又来了,压得更低。
“第三人,右手出衣襟。枪口朝咱驾驶舱。”
黑船上那个没动的人,站在船头右侧。
手从衣服里抽出来大半截。枪管在探照灯的余光里闪了一下。
陈大炮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鱼饼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更殷勤。
“同志,这饼真好吃,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俺这船上还有几个干活的兄弟,都是伤残人士,经不起吓,你们千万别……”
“闭嘴。”
第二个黑衣人跳上甲板,靴底踩在杂鱼堆上,站稳了。
他腰间鼓着一块,手往下摸。
陈大炮的嘴还张着。
笑也还在脸上。
下一刻,笑收了。
“收网。”
两个字落下。
曲易从机舱口窜出来,手里的拖网钢缆贴着甲板甩开。
八毫米粗的钢丝绳划破空气,抽在第一个黑衣人脚踝上,紧紧缠了两圈。
李伟在机舱里一拧绞盘手柄。
钢缆猛收。
那人脚下一空,整个人仰面砸在甲板上。
后脑勺磕在鱼箱角上,嘴里的骂声还没出来,曲易一个瘸步扑上去,膝盖顶住他胸口,三棱军刺压在喉结上。
“别喘气。一喘就破。”
第二个人反应快。
手已经摸到腰间,掀开衣摆。
枪柄露了半寸。
陈大炮一步跨过去。
手里不是杀猪刀。
是他翻鱼饼用的那把长铁夹。
三十公分,生铁打的,两斤半。
铁夹抡出风声,砸在那人手腕上。
骨头响了一声。
枪掉在甲板上,滑出去半米。
那人张嘴要喊。
老莫从船尾的阴影里贴过来。
脚下没声。
一条潜水绳勒住那人脖子,军刺刀尖顶在他耳根后。
“叫一声,耳朵留船上。”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脚不敢动了。
黑船上的第三人抬枪。
枪口对准丰收号驾驶舱。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
水下传来两声闷响。
大龙和蚂蟥一左一右从海面下冒出来,两双手同时扣住小艇舷边,身体往下坠。
配重铅块加上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小艇往左一歪。
第三人脚底打滑。枪口朝天。
子弹打进夜空,枪声在海面上炸响,散进风里。
人往右倒,半个身子翻过舷边。
蚂蟥在水里扣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拽。
整个人拍进海面。水花溅起一米高。
海水灌进嘴里,呛得他手脚乱扑。
大龙断了右腿的身子在水里反而灵活,上半身一个翻转,胳膊勒住那人脖子,把他的头按在水下。
三秒。
五秒。
蚂蟥拽着他的腿往丰收号船舷推。
大龙把人拖出水面的时候,那人已经翻了白眼,嘴里往外吐海水。
大龙喘了一口粗气,一只手扒着船舷。
“老班长,这狗水性不赖,差点让他扑腾跑了。”
陈大炮已经把竹斗笠摘了。破棉袄扔在甲板上。
他蹲下来,一手揪住领头黑衣人的领子,把他从鱼箱上拽起来。
杀猪刀背压在那人脸上,冰凉的铁皮贴着颧骨。
“谁派你来的?”
男人嘴硬。
“误会。我们是渔业雇工。”
陈大炮的刀背往下压了半寸。
“雇工带枪上膛?”
男人不吭声了。
陈大炮伸手翻他衣服。
夹层里缝着一个防水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张塑封纸。
纸上写着几组频率数字。
最下面一行,英文和时间。
DOSO。
Apr 17,0300。Spring tide window。
陈大炮的拇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老莫从第二个人的腰包里摸出一枚铜牌。
拇指大小,黄铜,边缘磨得发亮。
正面刻着一行字:DOSO Diving Team。
背面是编号。
老莫翻过来看了一眼,把铜牌扔给陈大炮。
蚂蟥把从黑船底部拆下来的东西扔上甲板。
铁架子,小型水下摄像头,防水外壳上还挂着海藻。
“他们拍咱船底的。”
陈大炮看着摄像架。
“怪不得上回脚蹼碎片粘在咱龙骨上。”
老莫把三个人捆成一串。绑法是当年抓舌头的死结,越挣越紧。
捆完往后舱一扔,顺手搜身。
搜到第三个人的时候,老莫的手停了。
他把那人的左手翻过来。
无名指缺了半截。
断口齐整,不是新伤。创面处理得干净,伤口边缘光滑,像是专门修过的。
老莫抬头看了陈大炮一眼。
陈大炮蹲下来,捏着那半截手指看了三秒。
南麂岛上抓的那个断指特务沈海生,也是左手无名指。
也是这个断法。
他没说话,站起来。
张乔还趴在甲板尾部,耳朵贴着铁皮。
“远处还有一条。压着低转速,没靠近。比这条大。”
陈大炮走到舷边,朝黑沉沉的海面看了几秒。
啥也看不见。
他转回身。
从甲板上捡起林玉莲给的那本空账本,拍掉封皮上的鱼鳞,翻开第一页,用铅笔写。
一号:DOSO潜水队铜牌一枚。
二号:通讯频率表一张。
三号:水下摄像架一套。
四号:俘虏三名,其中一人左手无名指断缺。
五号:手枪一支,无牌黑船一条。
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刨的似的。
曲易凑过来瞄了一眼。
“老班长,你这字拿回去,嫂子能认出来?”
“她认不出来是她的事,老子记了就是记了。”
陈大炮把账本合上,揣进怀里。
嘴里骂了一句。
“都他娘打到海上了,还得给掌柜的记账。”
短波电台响了。
王长海的声音从杂音里滤出来。
“丰收号,情况。”
陈大炮按住话筒。
“抓了三条野狗。狗牌上写着DOSO。大潮时间四月十七凌晨三点。”
电台那头停了一秒。
王长海的声音压低了。
“老陈。你确认?”
“塑封纸,频率表,潜水队铜牌。白纸黑字写着的。”
又停了两秒。
“那你们时间不多了。”
陈大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表。
四月十五日,晚上九点二十三。
离四月十七日凌晨三点,不到三十个小时。
他放下话筒。
老莫已经坐到短波电台前,手指搭在频率旋钮上。
“切他们的频道?”
“切。”
老莫拧动旋钮。
杂音一层层剥开,像在沙子里筛金子。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忽然,一段声音从杂音里跳出来。
英语,夹着莫尔斯码的节奏。
老莫侧着头听了五秒,脸色变了。
“说的什么?”陈大炮走过来。
老莫把耳机摘下来递给他。
陈大炮听不懂英文。但他听得懂其中一个词。
DOSO。
还有一个词,重复了两遍。
Sonar。
声呐。
老莫翻出一张纸,快速写下几个英文单词。
“主船已到目标外围。准备校准声呐。重复,校准声呐。”
陈大炮把纸攥在手里。
后舱里,被绑着的领头黑衣人挣了两下。
“你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
陈大炮转过身,蹲在他面前。
杀猪刀竖在膝盖上,刀刃朝外。
“我不知道?”
他把那张塑封纸拍在黑衣人脸上。
“你们的大船到了。声呐开了。四月十七号凌晨三点下水捞东西。”
黑衣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大炮站起来。
“三十个小时。”
他走到船头,把杀猪刀插在船舷的木楔子上。
海风灌进来,把他的旧军装吹得鼓起来。
“老莫,别断。一直听。他们说什么,你记什么。”
“明白。”
陈大炮望着前方黑沉沉的海面。
远处,张乔说的那条大船,正压着低转速,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往沉船坐标的方向挪。
三十个小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
六个残废,一条改装船,一把杀猪刀。
账面寒酸。
骨头够硬。
对面有声呐,有潜水队,有武装打捞船。
海底还有三十七年没人碰过的资华号。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那半块没吃完的虎头鱼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了。
“骆瘸子。”
“在。”
“全速。往黄鱼礁方向压。”
骆瘸子的烟杆咬紧了。
“那不是禁区吗?”
“老子说往哪就往哪。”
柴油机的声音从低喘变成闷吼。
丰收号的铁壳劈开浪头,船身微微上翘。
航向,正南偏东。
黄鱼礁。
六海里外,资华号的残骸沉在四十米深的海底。
等了三十七年。
短波电台里,DOSO的通讯还在继续。
老莫的铅笔在纸上刷刷地写。
忽然,他的笔停了。
“老班长。”
“嗯。”
“他们在呼叫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老莫的声音很轻。
“归海。”
(https://www.xlwxww.cc/3605/3605021/3625635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