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您这个单子，我接不了
江映雪站在那里，等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先出来了，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务。
“王总，您好，我是江映雪。”她顿了一下，“有件事想麻烦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和几分意外：
“江总，好久不见了。有什么事您说。”
江映雪说：“我这边有一批电机需要紧急生产，规格和参数都比较特殊，想问问贵公司能不能帮忙。”
她顿了顿，“我把详细资料发给您，您帮我看一下。”
对方说好。
江映雪挂了电话，转身对孙建民说：“孙总工，把JSD-7000型的详细技术参数和规格要求整理一份，发给王总。”
孙建民点头，立刻拿出平板电脑，调出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了几下，找到那份技术文档，附上邮件，输入邮箱地址，发送。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抬起头，看了江映雪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平板抱在怀里，等着。
车间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等、都在听、都不敢出声的安静。
机器运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有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很小，但在这种安静里显得突兀，那人立刻又憋住了。
江世良双手抱胸，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放松，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他偏过头，看了江一鸣一眼。
江一鸣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
江映雪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车间里炸开，好几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江映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
“王总。”
电话那头传来王总的声音。
语气里的客气没有了，客气通常意味着还有商量的余地，但这一次，那种客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难，一种很直接的、不加掩饰的为难。
“江总，您这个电机的技术参数太高了。”王总说，
“不瞒您说，我们公司的生产线，达不到这个精度。
我刚才让技术部的人看了您发过来的资料，他们跟我说，这种高精度的电机，国内能生产的厂家，恐怕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而且那几个厂家，都有自己的生产线，不一定对外接单。”
王总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江映雪说什么。
江映雪没有说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王总继续说：“您这个单子，我接不了。抱歉。”
电话挂断了。
江映雪握着手机，停顿了一秒。
就一秒。
她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然后她翻到通讯录，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李总，您好，我是江映雪。
有一批电机想请您帮忙生产，规格参数比较高，我把资料发给您，您看看能不能做。”
这一次她说完就挂了，把资料发过去，等着。
江世良换了个姿势，把一只脚踩在旁边的设备底座上，继续看着。
江一鸣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江映雪，然后又低下头。
几分钟后，李总的电话打过来了。
“江总，”李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您这个项目要求的公差范围太苛刻了。我跟您说实话，我们的设备达不到。
我刚才让技术总监看了，他说这个精度要求，比我们现有的设备能力高出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这不是努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设备本身的精度就不够。”
李总叹了口气：“您找找别的厂家吧。”
第三个电话。
江映雪拨出去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还是按了下去。
“赵总，您好，我是江映雪。”
这一次，对方没有让她说完。
“江总，”赵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您说的是不是JSD-7000型电机？”
江映雪愣了一下。
她的手微微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
对方怎么会知道？
“您听说了？”江映雪问。
赵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这个项目我有关注过，当时还准备投标来着。
您也知道，这种大单子，行业里谁不盯着？后来听说被江氏拿下了，我还可惜了好一阵子，觉得自己没赶上趟。”
他顿了一下，
“不瞒您说，这个电机的技术难度太高了，国内几乎没有厂家能独立生产。您这个单子，我接不了。”
江映雪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立刻说话。
脑子里转得很快，“几乎没有”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几乎没有”不是“没有”。
她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的差别，马上追问。
“赵总，您说的‘几乎没有’，意思是国内还是有可能生产的厂家？”她的语速快了一些，“您知道是哪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赵总好像在犹豫。
这种犹豫江映雪能感觉到，不是不想说，是说出来了怕给她添麻烦，但又觉得不说也不合适。
最后赵总还是说了。
“据说华南重工有一条生产线，是去年刚从德国进口的，精度绝对够。
我当时考察设备的时候去参观过，那个精度，国内其他厂家至少还要三五年才能追上。”他停了一下，
“但那条线是他们自己的核心生产线，从来不对外接单。
江总，您可以去问问，但我劝您别抱太大希望。”
说完，他挂了。
江映雪站在那儿，握着手机，看着地上那些贴着红标签的电机箱子。
箱子摞了两层，红色的标签在日光灯下很刺眼。
她一言不发。
常乐瑶站在她身后，想说什么，但看着她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
她看见江映雪的右肩微微下沉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一个叹气的前奏，但那个气没有叹出来，被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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