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飞过去，很难吗？
缥缈峰之巅，罡风如刀。
天山童姥整个人，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原地。
她那双明亮的，曾见证了近百年江湖风雨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个，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年轻男人，瞳孔之中，写满了无尽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荒谬与骇然。
怪物！
这个男人……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怪物！
自创剑法？
随手所创？
还一创，就是一套足以颠覆整个武林剑道传承的无上神功？！
这……这还是人吗？！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妖孽，如此不合常理的存在？！
她穷尽一生，引以为傲的天山折梅手，在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大道至理的“截、断、破、空”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被一个丹青宗师，随意地，用最基础的笔画，便批驳得体无完肤！
羞辱！
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她感到无力，都让她感到绝望的，降维打击！
“够了！”
天山童姥猛地尖叫一声，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自己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牌，都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肆意践踏的感觉！
她身形爆退，瞬间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那张布满风霜的俏脸，因为极致的羞辱与不甘，而涨得一片通红！
她指着秦风，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我认输！我认输了！你赢了！你这个怪物！你满意了？！”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她怕自己再打下去，那颗支撑了她近百年的，属于绝世高手的道心，会当场，被这个男人，彻底碾碎！
“认输？”
秦风缓缓收回了并拢的剑指，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兴阑珊的无趣。
“我还没出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仿佛一个刚刚热身完毕，却发现对手已经猝死的绝世拳王。
“也罢。”
他瞥了一眼那状若疯魔，精神几近崩溃的天山童姥，淡淡地说道：“你的逍遥派武学，我已经看完了。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噗——！”
天山童姥闻言，只觉得胸口一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
她不是被打伤的。
她是……被活活气伤的！
逍遥派的武学，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江湖，都要笑掉大牙！
可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却让她，生不出半点反驳的念头！因为，她亲身体会过，那种被彻底碾压的绝望！
“现在，可以带我去你那‘琅嬛玉府’了吧？”秦风问道，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寻常不过的小事。
“……”
天山童姥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那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许久，许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跟我……来。”
说罢，她再也不看秦风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带着无尽的憋屈与不甘，朝着灵鹫宫的方向，狼狈而去。
秦风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身形未动，只是脚下的空间，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整个人，便已然，消失在了这片罡风凛冽的演武坪之上。
……
两人一前一后，施展绝顶轻功，在连绵不绝的雪山之巅，飞速穿行。
天山，西域最恢弘磅礴的山脉，自古便有“万山之祖”的称谓。
放眼望去，群山莽莽，如同一条条银色的巨龙，在苍茫的天地之间，蜿蜒盘踞。雪峰如剑，直插云霄，那终年不化的积雪，在湛蓝如洗的天空映衬下，反射着圣洁而又冰冷的光芒。
凛冽的寒风，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粉，仿佛给这片天地，都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肃杀的纱衣。
如此壮丽而又酷烈的景象，即便是见惯了名山大川的天山童姥，每次看到，心中都会生出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与豪情。
然而此刻，她却没有半分欣赏风景的心情。
她只想尽快回到灵鹫宫，离身后那个，带给她无尽阴影的怪物，越远越好！
秦风却是好整以暇，他如同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天山童姥身后，那双深邃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充满了原始与野性之美的西域风光。
看着前方那座，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宫神阙般的缥缈峰，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喂。”
他淡淡地开口。
天山童姥心中一颤，下意识地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秦风，声音冰冷：“又想做什么？”
“这山，不错。”
秦风没有理会她的警惕，只是负手而立，仰头看着那巍峨的雪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是，太安静了些。”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鼓起。
而后，仰天，发出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穿透九霄云外，直达天听的……长啸！
“昂——！！！”
那啸声，初时，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雪山之间，轰然炸响！
紧接着，啸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仿佛化为了一条，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太古神龙，带着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无上霸气，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之间，疯狂回荡！
嗡——！嗡——！嗡——！
一瞬间，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雪山，都仿佛在这股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啸声之下，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山体，在震颤！
积雪，在崩裂！
天山童姥骇然地瞪大了双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仅仅只是发出一声长啸，便引得天地变色的秦风，那张布满风霜的俏脸，瞬间，血色褪尽！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想引发雪崩吗？！”
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也不想，便要运起轻功，逃离这片，即将化为死亡绝域的险地！
然而，她话音未落。
轰——！！！
轰隆隆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对面那座最为高耸，最为陡峭的雪峰之巅，那积蓄了千百年的厚厚积雪，再也承受不住那恐怖声波的震荡！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手，狠狠地推了一把！
整片山崖的积雪，轰然崩塌！
那白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死亡浪潮，裹挟着无数吨重的冰块与巨石，化为了一头，咆哮的，无可阻挡的白色巨兽，以雷霆万钧之势，从万仞绝壁之上，倾泻而下！
那毁天
灭地的恐怖声势，那足以将一座城池都瞬间掩埋的无上伟力，让天山童姥这位绝世高手，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对着那依旧负手而立，仿佛被吓傻了的秦风，嘶声尖叫道！
然而，秦风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兴奋？
“走？”
他笑了，那笑容，充满了狂傲与不屑。
“如此好的练功机会，为何要走？”
话音落。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猛地一踏！
“砰！”
他脚下的那块万年冰岩，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竟主动，迎着那毁天
灭地的滔天雪崩，逆势而上，冲了过去！
“你……！”
天山童姥看着这一幕，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见过狂的，见过傲的，见过不怕死的。
可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
那可是雪崩啊！
那是天地的伟力！是连神佛都无法抗衡的，自然之怒！
他……他竟然，想凭一己之力，去对抗天威？！
就在天山童姥心神失守的刹那。
秦风的身影，已经与那咆哮而来的白色巨兽，轰然相撞！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招式，也没有动用那神鬼莫测的剑意。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右拳。
对着那当头砸下，一块足以将一头大象都砸成肉泥的，房屋大小的巨大冰块，一拳轰出！
拳出，风雷动！
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蕴含了整片大地之力的土黄色气劲，自他拳锋之上，轰然爆发！
厚土无疆！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太古神山崩塌般的巨响，在雪山之间，轰然炸开！
那块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在接触到秦风拳头的刹那，甚至，连一息的时间，都未能撑住！
便如同被攻城重锤正面击中的豆腐一般，轰然炸裂，化为了漫天的，晶莹的冰屑！
“痛快！”
秦风的口中，发出一声充满了快意的大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拳头，传遍全身！
那股力量，足以将一座山峰都震裂！
然而，作用在他那早已被龙象之力与大地之力，淬炼得堪比神兵的肉身之上，却只是让他，感到了一阵，久违的，棋逢对手般的，舒畅与酥麻！
他体内的脾之窍穴，在这股强大的外力刺激之下，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将那股反震之力，迅速吸收，转化，化为了一股股精纯无比的大地之气，反哺着他的四肢百骸！
“再来！”
秦风战意狂燃，他脚踏虚空，身形在漫天翻滚的冰雪洪流之中，如同游鱼般，灵活地穿梭，闪避！
他双拳齐出，化为了一道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轰！轰！轰！轰！
每一拳，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冰块与山岩之上！
一时间，整个雪崩的洪流之中，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那些足以摧毁一切的巨石玄冰，在他那双看似血肉之躯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个劣质的泡沫！
被他，一拳，接着一拳，硬生生地，打爆！打碎！打成齑粉！
天山童姥，呆呆地看着那在毁天
灭地的雪崩之中，闲庭信步，拳碎山岩的黑衣身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早已被无尽的，难以置信的骇然，所彻底填满。
她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以山川为食，以天地为庐的……人形神魔！
许久，许久。
当那场声势浩大的雪崩，终于渐渐平息。
当那漫天的冰雪尘埃，缓缓落定。
那片原本陡峭的山崖，已然变得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而秦风，依旧一袭黑衣，负手而立，在那片狼藉的中心，衣角，都未曾沾染上一丝雪花。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丝丝白气的浊气，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酣畅淋漓之后的满足。
“还不错。”
他感受着体内那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的《厚土功》真气，以及那隐隐又强悍了几分的肉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呆立在远处，如同石化了一般的白衣女子，眉头微皱。
“还愣着做什么？”
“走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施展出《鲲鹏九变》，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缥缈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啊……哦……”
天山童姥一个激灵，从那无尽的震撼中惊醒。
她看着秦风那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被硬生生打出一条“通道”的雪崩废墟，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再一次，被深深地刺痛了。
怪物……
跟这个怪物待在一起，迟早，会被他活活吓死！
她恨恨地一跺脚，也顾不上什么骄傲与风度了，连忙运起逍遥派的绝顶轻功，拼了命地，朝着秦风追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速度皆是快到了极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般的灵鹫宫，便已然，遥遥在望。
缥缈峰，乃是天山主峰之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灵鹫宫，便建立在缥缈峰之巅。
更有趣的是，这灵鹫宫，并非只在一座山峰之上。而是横跨了两座，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的，对峙山峰！
两座山峰之间，仅仅只靠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沉沉的巨大铁索桥，相互连接。
此刻，秦风与天山童姥，便落在了那座，与灵鹫宫主殿遥遥相对的，稍矮一些的副峰之上。
此峰之上，同样修建了不少亭台楼阁，乃是灵鹫宫外围弟子巡逻、警戒之所。
两人刚刚落地，还未站稳。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便从四面八方，激
射而来！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统一制式，手持利剑的灵鹫宫女弟子，如同飞鸟般，从各处阁楼的阴影之中，一跃而出，将两人，团团围在了中央。
“什么人？！”
为首的一名女弟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面容姣好，气质冷厉，她手中长剑一指，对着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秦风，厉声喝问道。
“竟敢擅闯我灵鹫宫禁地！报上名来，否则，杀无赦！”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杀伐之气。
显然，这些灵鹫宫的弟子，常年在这酷烈之地生存，又受天山童姥那霸道性子的影响，个个都不是什么善茬。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一个苍老，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便从秦风的身后，悠悠响起。
“放肆！”
天山童姥缓缓上前一步，她抬起手，将那遮住她面容的斗笠，摘了下来。
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绝世风华，不怒自威的苍老面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连姥姥我，都不认识了吗？！”
当看清天山童姥那张脸的刹那！
那为首的女弟子，身体猛地一颤！她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那张原本冷厉的俏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那双充满杀气的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难以置信的恐惧所取代！
“尊……尊主？！”
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而后，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将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之上，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弟子符敏仪，不知尊主驾到，罪该万死！求尊主恕罪！求尊主恕罪！”
她身后的那十几名女弟子，在看清天山童姥容貌的刹那，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哪！
是尊主！
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让整个灵鹫宫都闻之色变的……天山童姥！
她……她不是一直在闭关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恢复了……真身？！
“哼！”
天山童姥看着这群吓得如同鹌鹑般的女弟子，冷哼一声，那股属于绝世高手的，唯我独尊的霸气，瞬间回归！
“一群废物！连家门口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她这一声爆喝，吓得那群女弟子，抖得愈发厉害，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这边搞出的巨大动静，也终于，惊动了对面主峰之上的人。
“快看！是尊主！尊主回来了！”
“真的是尊主！她老人家出关了！”
“快！快去禀报诸位首座！”
“快过桥迎接！”
一时间，对面山峰之上，人影绰绰，一片骚动。
很快，那巨大的铁索桥之上，便出现了一大片，身穿各色服饰，气息强大的身影。
正是灵鹫宫核心的“九天九部”众！
她们一个个神情激动，满怀敬畏，踏着那在狂风中不断摇晃的铁索桥，快步如飞地，朝着这边，赶来迎接。
天山童姥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的下属，心中那被秦风打击得支离破碎的自尊心，总算是，找回了一丝。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正准备，迈步，踏上那铁索桥。
然而，就在此时。
一个懒洋洋的，充满了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么麻烦？”
天山童姥一愣，她转过头，只见秦风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铁索桥。
“不麻烦，难道你还想……”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秦风，摇了摇头。
“太慢了。”
说罢，他脚下，轻轻一踏。
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又如同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神俊无比的鲲鹏！
在那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冲天而起！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铁索桥一下！
他就那么，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姿态，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那万丈悬崖之上，划出了一道，玄之又玄，羚羊挂角的完美弧线！
狂风，在他脚下臣服！
云雾，为他让开道路！
他脚踏虚空，如履平地，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然跨越了那数百丈的，天堑！
而后，在那桥上桥下，所有灵鹫宫弟子，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呆滞的目光中。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面山峰的，悬崖之畔。
衣角，都未曾带起一丝波澜。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还停留在原地，早已石化的天山童姥，以及那群，正走到铁索桥中央，一个个张大了嘴，如同傻子般，仰头望着他的“九天九部”众，眉头微皱。
“飞过来，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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