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佛，救不了天竺人
“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秦风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片羽毛，落在了死寂的大雄宝殿之中。
然而，这片羽毛，却比十万座须弥山，还要沉重！
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哲罗星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道心之上！
轰——！！！
哲罗星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可笑吗？
是啊……真是，可笑啊！
他，天竺那烂陀寺高僧，佛法源流之地的使者，千里迢C迢，来到这被他们视为“化外之地”的中原，本是带着一种，源自血脉与传承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准备接受中原武林的顶礼膜拜，准备以长
者、源头的身份，来“指点”一下这些，学了些皮毛便沾沾自喜的后辈。
可结果呢？
结果，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年轻得不像话的中原人，只是用了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优越，所有的信仰……撕得粉碎！
佛法衰亡……
那烂陀寺，沦为废墟……
释迦后人，改信野神……
这些，是他心中最深，最痛，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
他以为，这些偏居一隅的中原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男人，他不仅知道，而且，还以一种，最残忍，最赤裸，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将这块血淋淋的伤疤，活生生地，从他心底，剜了出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仿佛一个衣衫褴褛，早已家破人亡的乞丐，却依旧穿着祖上留下的，唯一一件华服，到处吹嘘自己是王孙贵胄。
直到有一天，一个路人，指着他的鼻子，当众戳穿了他所有的谎言。
羞辱！
愤怒！
绝望！
无数种情绪，如同最汹涌的岩浆，在他的胸腔之中，疯狂地冲撞、奔涌！
他那张黝黑的，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因为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产生的，青紫色！
他那双原本恬淡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眸子，此刻，早已被疯狂的血丝，所彻底填满！
他看着秦风，看着那张，依旧带着一丝淡淡讥诮的，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他只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之中爬出的，以摧毁他人信仰为乐的……天魔！
“你……”
“你这……邪魔外道！！！”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猛地，从哲罗星的喉咙深处，嘶吼而出！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高僧的风度！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佛法，什么戒律！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这个男人！
不惜一切代价！
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他，挫骨扬灰！
“嗡——！！！”
一股狂暴、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罪孽的金色气劲，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身朴素的僧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整个人，宝相庄严，却又，怒目圆睁，宛如一尊，从壁画中走出的，降魔金刚！
“住手！”
“大师不可！”
玄慈方丈与神山上人，同时脸色大变，齐声喝止！
这里是少林！是大雄宝殿！是供奉我佛的庄严之地！岂能，在此地，妄动刀兵？！
然而，早已被怒火吞噬了所有理智的哲罗星，又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阻？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依旧端坐于上首，仿佛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的秦风，右掌，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拍出！
“大金刚轮印！！！”
那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在一瞬间，仿佛引动了虚空中的某种神秘力量！
整个大雄宝dian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变得粘稠，而又沉重！
一尊，由纯粹的金色内力，凝聚而成的，高达丈许的，三头六臂的怒目金刚虚影，竟在他身后，悄然浮现！
那金刚虚影，六臂齐出，捏着不同的法印，与哲罗星的掌势，完美合一，化为了一道，巨大无朋，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金色的“卍”字法
轮，朝着秦风，当头罩下！
这一招，乃是天竺密宗，最顶尖的护法神功！
讲究的，是以无上心念，引动天地之力，化为金刚法相，镇压一切邪魔！
其威力之强，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近
乎于“法”！
“阿弥陀佛！”
殿内，所有的少林高僧，在看到那尊金刚法相的刹那，无不脸色剧变，纷纷运起护体禅功，口诵佛号！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金色的“卍”字法
轮之中，所蕴含的，那股，让他们心神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的，精神威压！
神山上人等几位异域高僧，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骇然！
他们知道哲罗星很强，却没想到，他竟已将这《大金刚轮印》，修炼到了，可以凝出“法相”的，至高境界！
这一击，别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便是玄慈这等，成名已久的中原顶尖高手，若是猝不及及之下，硬接此招，怕是，也要落得个，道心破碎，非死即伤的下场！
这个中原小子，死定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面对这，足以镇压鬼神，石破天惊的，绝杀一击。
秦风，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毁天
灭地般的金色法
轮，在他眼中，不过是，夏日里，一只，有些聒噪的飞虫。
他只是，在那金色的“卍”字，即将及体的刹那。
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而后，对着那呼啸而来的漫天金光，随意地……
一挥衣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石破天惊的气爆。
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尘。
呼——
一股，肉眼看不见，神念感不到的，无形之风，自他袖口，一卷而出。
那风，看似轻柔，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对的，物理法则！
那狂暴、炽烈，足以碾碎钢铁的金色“卍”字法
轮，在接触到这股无形之风的刹那，竟如同一个，被顽童吹起的，五彩斑斓的肥皂泡……
连一丝涟‘yi都未曾泛起！
便，无声无息地，被那股“风”，从中间，一分为二。
而后，又被分为四。
分为八。
分为……亿万道，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金色的光点。
最后，“噗”的一声轻响。
烟消云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连同那哲罗星身后，那尊高达丈许，威风凛凛的金刚法相，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化为虚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雄宝殿，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极致的，荒谬的，见鬼般的，骇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可是……
那可是，凝聚了天竺密宗千年智慧，足以引动天地之力，显化出“法相”的，大金刚轮印啊！
就这么……
被他，一挥衣袖……
给……吹散了？！
这……
这他妈，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不是梦吧？！
而始作俑者的秦风，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真的，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香茗，轻轻地，啜饮了一口，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噗——！！！”
一声凄厉的，压抑不住的，喷血之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还保持着出掌姿势的哲罗星，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一颤！
他张口，喷出了一道，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红色的血箭！
他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他只觉得，自己那石破天惊，凝聚了毕生功力与精神的一掌，仿佛，打入了一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绝对的“虚空”之中！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在接触到那片“虚空”的刹那，被消弭，被瓦解，被……吞噬！
紧接着，一股，比他自己的力量，还要狂暴百倍，精纯千倍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他出掌的轨迹，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轰然倒卷而回！
“不好！”
哲罗星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想也不想，便要强行切断与那股力量的联系！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反震之力，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体内所有的经脉防御，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五脏六腑，以及那，刚刚显化成型的，道心“法相”之上！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清脆的，心碎之声，在他识海深处，轰然响起！
他的道心，碎了。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将，形神俱灭的刹那！
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却并未，将他整个人，彻底撕碎。
而是，化为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将他，高高地，抛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哲罗星的眼中，没有痛苦，亦无恐惧。
有的，只是，一片死灰般的，茫然。
输了……
一败涂地。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坚信不疑的佛法，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眼看着，他就要像个破麻袋一样，狼狈无比地，撞上大雄宝殿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梁柱之上。
就在此时！
哲罗星那死灰般的眸子里，陡然，爆发出了一丝，属于绝世高手的，最后的不屈与，本能！
“喝！”
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爆喝！
他那在半空中，早已失去平衡的身体，竟以一种，完全违背了力学常理的，诡异姿态，猛地一扭！
他的双脚，在虚空之中，如蜻蜓点水般，接连踏出了七步！
一步一生莲！
每一步踏出，他脚下，都仿佛有一朵，由内力凝聚的，无形的莲花，悄然绽放，而后，又瞬间破碎！
七步踏出，七朵莲花，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竟硬生生地，将那股无可匹敌的冲撞之力，一点点，一寸寸，卸入了虚空之中！
最终，他的身体，如同一片，失去了所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他站稳了。
没有摔倒，没有狼狈。
只是，他那张黝黑的脸，早已，惨白如纸。
他胸前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僧袍，是那般的，刺眼。
整个大雄宝殿，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施展出“步步生莲”这等，传说中的佛门至高身法，强行稳住身形的，天竺高僧身上。
那眼神，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一丝，敬佩。
能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如此反应，稳住身形。
这位天竺高僧的武学造诣，已然，登峰造极！
然而，当事人哲罗星，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众人的目光。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许久，许久。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在品着香茗的，黑衣男子。
而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他，双手合十，弯下了那，代表着佛法源流之地尊严的，高傲的，脊梁。
对着秦风，深深地，一拜。
“贫僧……输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颓然。
“施主的武功……已入‘道’境，非人，所能及也。”
说完这句，他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轰——！！！
他这一拜，他这一言，如同一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神山上人等，几位异域高僧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而玄慈等少林高僧，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秦风那神魔般实力的，无尽震撼。
亦有，对哲罗星那虽败不乱，坦然认输的宗师气度的，一丝，敬佩。
然而，秦风，却连看，都未曾再看他一眼。
仿佛，击败一个，这等级别的“绝世高手”，对他而言，甚至，不值得，他，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那一张张，或惊或惧，或敬或畏的脸，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佛法，是佛法。”
“武功，是武功。”
“天竺的佛，确实，快死绝了。”
“但天竺的武功，却未必。”
他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片，古老而又神秘的南亚次大陆。
“我听说，在佛法传入天竺之前，那片古老的土地上，流传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修行之法。”
“其名为——瑜伽。”
“瑜伽？”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殿内绝大多数中原武林人士，都感到了一阵，茫然。
然而，神山上人，以及那几位来自西域、天竺的高僧，在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却是，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无法遏制的，震惊与……贪婪！
秦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此法，不修内力，不通经脉。修的，是人体之‘轮’，求的，是天地之‘梵’。”
“据说，若能将人体七轮，尽数打通，便能，唤醒那沉睡于脊骨之中的，创世之蛇——‘昆达里尼’。”
“届时，肉身便可，超凡入圣，与天地同寿，神游太虚，不死不灭！”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人体七轮！
创世之蛇！
不死不灭！
这一个个，充满了神秘与诱惑的词汇，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神山上人等人的心中，轰然引爆！
他们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是啊！
他们听说过！
在那些，最古老的，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婆罗门教典籍之中，确实，有关于“古瑜伽术”的，零星记载！
只是，那些记载，早已残缺不全，语焉不详，被他们，当成了，上古神话，痴人说梦！
可现在……
眼前这个，神秘莫测，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男人，竟对这传说中的秘术，了如指掌？！
难道……
这世上，真的有，不死不D灭之法？！
一时间，那几位异域高僧，看向秦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中，再无半分敌意与不屑！
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最疯狂的……渴望！
就连那，早已心若死灰的哲罗星，那双黯淡的眸子里，都不由自主地，重新，燃起了一丝，卑微的，希冀的，火苗！
然而，就在此时！
“一派胡言！”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躁与嫉妒的爆喝，猛地，从一旁炸响！
却是那，大轮寺的主持，神山上人！
他再也，无法忍受了！
他无法忍受，自己这方，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羞辱！
他更无法忍受，那个，刚刚还与自己，同仇敌忾的哲罗星，此刻，竟像一条看到了骨头的狗一样，对那个中原小子，露出了，摇尾乞怜般的，渴望！
“什么狗屁瑜伽！什么创世之蛇！我看，你根本就是，一个，修炼了魔功的，邪魔外道！”
神山上人猛地站起身，他那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指着秦风的鼻子，厉声咆哮道：“你先是，巧言令色，毁我佛门清誉！现在，又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歪理邪说，来蛊惑人心！”
“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义正辞严，倒也，有几分道理。
玄慈方丈闻言，眉头也不由得，微微一皱。
他虽然，也被秦风那神魔般的手段，所深深震撼。
但秦风的行事风格，确实，太过霸道，太过离经叛道！
与佛门所讲究的，慈悲、祥和，格格不入。
然而，面对神山上人那，气急败坏的，指控。
秦风，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嗡嗡作响，惹人心烦的……苍蝇。
“说完了？”
他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而后，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自始至终，都未曾起过一丝褶皱的，衣袖。
“既然，你们对我的‘道’，不感兴趣。”
“那么，我，也不想再插手，你们这些，蝼蚁之间的，纷争了。”
他转过身，竟是，看都懒得再看那神山上人一眼，径直，便要，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那姿态，仿佛，在说：
你们，继续。
我，不奉陪了。
“你……！”
神山上人见状，气得浑身发抖！
这算什么？！
羞辱完了人，就想走？！
把我们，当什么了？！
“站住！”他怒吼一声，便要上前阻拦！
然而，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的身影，却如同一道幻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神山上人的面前。
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穆，那双布满风霜的眸子里，再无之前的犹豫与客气，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的，决然！
“神山上人，哲罗星大师之事，乃是他与秦国公的私人恩怨，我少林，不便插手。”
“但是！”
玄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大轮寺，勾结我寺叛徒，盗我《易筋经》在先！”
“又暗下杀手，重伤我达摩院首座玄难师弟在后！”
他猛地一回头，指向那，停放在大殿中央，盖着黄色经幡的担架，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悲痛与，愤怒！
“这笔账，今日，在这大雄宝殿之上，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我少林，必须要与你，好好地，算上一算！”
话音落！
“哗啦啦——！”
大殿之外，那早已严阵以待的，数百名少林
武僧，齐齐上前一步！
手中那乌黑的铁棍，重重地，顿在地上！
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沉闷巨响！
一股，肃杀，凝重，仿佛能压垮山岳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
少林与西域宗派的冲突，在被秦风，强行打断之后。
终于，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无法调和的姿态。
再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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