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正赛·第一次进站窗口
第十二圈,赛道上的格局再次被重新洗了一遍。
林澈用了六圈时间把三台欧洲GT车手一台接一台地超掉,每一台的前车他都跟了至少大半圈,有时候跟一圈半,直到前车在某个弯道里露出发条稍微松了一齿的破绽,他才动手。
超第一台GT车手的时候他等了四个弯,等到对手在高速左弯的出弯点上多修了半度方向盘,他立刻从内线钻进去,超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追向下一台。
超第二台他等了整整一圈半,等到对手的轮胎出现轻微衰减、刹车点比前一圈晚了十分之一秒的瞬间,他在同一个弯用外线延迟刹车直接吃掉。
超第三台他只等了两个弯,因为那台车自己先犯了错,出弯电门踩得太猛让后轮滑了一下,林澈连刹车都没怎么踩就从内侧绕了过去。
解说在直播间里憋了六圈终于憋不住了:“林澈!林澈的超车方式太安静了!他不挤、不逼、不硬吃!他跟在后面等!等着你犯错误!然后一击致命!这哪里是超车!这是猫在等老鼠先动!”
陈哲远紧随其后,在第十一到第十四圈之间把那三台GT车手也全部超掉,他的超车方式跟林澈走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林澈等破绽,陈哲远不等人犯错,他逼别人犯错。
他会在前车身后不停地变线,一会儿探内线,一会儿拉外线,一会儿刻意放大电门声让前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忽大忽小的深蓝色车头在左右横跳,前车不知道他要从哪边超,心理防线被他这种毫无规律可言的试探一点点磨薄,磨到某个弯道里终于崩了。
有人手抖多修了一度方向盘,有人提前松了电门,有人在入弯前多看了一眼后视镜,就那一眼,陈哲远动了手,他不走内线也不走外线,他走的是前车心态崩了之后自己让出来的那道缝隙。
解说在直播间里把语调从惊叹切成了敬畏:“陈哲远的超车方式跟林澈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不等!他制造混乱!他在前车的防线外面一遍一遍地敲!敲到防线自己裂开!然后碾过去!林澈是水,找到缝隙就渗过去!陈哲远不是火,火太温和了!他是台搅拌机!把前车的防线搅碎了再碾过去!”
张磊在队内频道里听了解说的这段话,笑得差点在座舱里岔气,他按下无线电按钮,声音里还夹着笑出来的气声:“搅拌机!解说管你叫搅拌机!陈哲远你听到了没!这外号比林澈厉害多了!”
陈哲远没理他,他正在追第五位的最后一台GT车手。
第一次进站窗口在第15圈准时打开。
SU9 Ultra的正赛能量策略是这场比赛最大的未知数,也是所有策略团队赛前通宵推演了无数遍的核心难题,五十六圈的正赛里程,SU9 Ultra的电池包就算有第二代赛道快充技术加持,满电出发也绝对撑不完,每台车至少需要两次进站,而进站时机、充电时长、出站后的赛道位置博弈全部搅在一起。
快充枪能在二十几秒内把SOC从百分之二十拉到百分之六七十,但充电饱和度越高电池温度越容易过线,充电越保守电池寿命越长但出站位置越吃亏,每支策略团队都拿着不同的假设在赌不同的结果。
Weber是全场第一个进站的人,他的策略团队在维修区楼上的一间临时数据室里做了决定,推给他的是一套极端激进的数据模型,他们缩短了第一次进站时长,不追求充电饱和度,只追求出站时间。
快充枪在他的48号车上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SOC被拉到一个刚好够用的水平就断开了,Weber重返赛道的时候赛道位置只掉了不到两格,但这份激进方案的代价藏在后面,如果正赛后段出安全车,全场限速慢行,他的电池余量算不过来,到时候连保完赛都要拼运气。
意大利人紧跟在Weber后面进站,他的策略团队选了另一条路,保守充电,充满再走,牺牲赛道位置换长距离续航。
快充枪在他的车上多停了将近十秒,出站的时候他掉了好几个位置,但他不在乎,他在赌后段安全车不出来,所有人都得老老实实跑完五十六圈,那时候电池多一度就多一份保障。
林澈在第16圈进站,陈哲远同一圈跟进。
维修区通道限速段,两台SU9 Ultra并排驶过,林澈的27号车拐进靠左的工位,陈哲远的8号车停在右边,两个工位之间只隔了三米。
快充枪从头顶的充电桩上同时降下来,两支枪的接口咬进两台车后翼子板下面的充电端口时发出同一道低沉的卡扣锁止声,电池温度监控系统全负荷启动,冷却液泵的转速表在仪表盘角落里跳成了满格,从底盘深处传来液体在管道里高速流动的嘶嘶声。
座舱里,林澈盯着仪表盘上的充电进度条,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SOC从百分之十几跳到二十几,从二十几跳到三十几,他的赛道工程师在无线电里通报出站窗口,林澈听着,没有提问,没有修改,只回了一句“收到”。
陈哲远也在看充电进度条,他的眼睛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脑子却在算另一件事,林澈选择了长充电策略,快充枪在27号车上停留的时间会比他更长,也就是说,如果他自己缩短充电时间,他可以在林澈之前重返赛道。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一圈。
然后他按下无线电。
“给我短充,我要比他先出站。”
赛道工程师的声音从耳机里弹回来,语速极快,带着紧绷感:“短充会牺牲将近百分之十的电池容量,出站后电池温度会比长充高,后半段电池管理压力会成倍增加,如果后段出安全车你的余量可能撑不到——”
“我知道。”
陈哲远打断他:“短充。”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工程师说:“收到,短充。”
快充枪在8号车上提前断开,陈哲远的SU9 Ultra率先滑出维修区工位,穿过限速通道,在维修区出口重新汇入赛道。
六秒之后,林澈的27号车跟着出站。
两台车先后重返赛道时,位置关系已经变了,陈哲远挤到了林澈前面,他排在第四,林澈第五。
陈哲远在座舱里笑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领先不是用速度赢来的,是用电池换的,他只剩下一组温度偏高的电池、一份偏低的电量余量、和一条在他激进超车时磨损度更高的左前轮。
而林澈就在他后面,电量比他满,轮胎比他新,节奏比他稳。
出站后第三圈,仪表盘上跳出一条黄色警告。
电池温度比预期高了四度。
冷却液泵的转速自动往上跳了一档,冷却系统开始额外消耗电能来给电池组强制降温,每一分额外消耗在冷却上的电量,都会在后面的赛段里从可用电量里扣掉。
黄色警告灯的每一次闪烁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他的代价正在以瓦时为单位被精确地记在电池管理系统的日志里。
赵一凡没有进站。
沈嘉文和叶锦龙也没有进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策略,延长第一个赛段,把进站窗口往后推。
他们在赛道上多跑的每一圈都在消耗电池,但同时也在消耗前方已经完成进站的车手的轮胎和电量优势,三台车的电池管理被逼到了理论的极限线上,每台车的SOC、胎温、电机温度、回收效率全部被实时监控屏上的曲线图一帧一帧地校准,他们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在跑这段赛段,把每一格电都用到极致。
第25圈,陈哲远的仪表盘上又跳出一条新的警告,电池输出功率因温度保护被强制下调了百分之五,这意味着在大直道上他的尾速将比林澈慢好几个公里每小时。
在F1级别的场地赛里,好几个公里每小时的尾速差等于每个大直道都会被拉开零点几秒,而他现在领先林澈的差距只有两秒多一点,这点差距在用百分之九十几的功率对百分之百功率的直道上,撑不了太久。
陈哲远在无线电里骂了一句,骂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混着不服和焦躁的气全部压下去,按下通话键。
“不用提醒我温度,告诉我林澈离我还有多远。”
赛道工程师顿了一下,然后把实时数据读给他听,林澈在第25圈末段的差距,2.1秒,而且在缩小。
“那就让他追。”
他关掉无线电,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眼睛盯住前方一号弯的弯心,那道著名的向右中速弯正在以将近两百公里的时速向他扑过来。
而他面前的路,两秒之外那台27号车的呼吸,就是他一直想站的那个位置前面唯一的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是他自己选的,用电池换的,用温度代价扛的,他得守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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