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溃败:拓跋烈狼狈逃
火光还在烧,浓烟卷着焦臭味往天上蹿。赵铁衣站在高坡上,手里的环首刀垂在身侧,刀尖滴下来的血已经发黑,在鞋边凝成一块硬壳。他没动,眼睛盯着敌营方向。那边乱了,火把来回乱晃,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先是几个溃兵连滚带爬从谷道口冲出来,盔甲都不要了,嘴里喊得不成调:“火牛!撞不死!后头还有雷……雷打一样的东西扫人!”他们跑得跌跌撞撞,一头栽进泥坑里也没力气爬,只顾着往后看,满脸是汗混着灰。
接着第二批人涌出来,比刚才多了一倍,但更狼狈。有人抱着断臂嚎,有人拖着瘸腿爬,还有的直接背了个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亲兄弟。他们一见主营门口有骑兵列队,立刻扑过去扯马腿:“别去了!别去了!前头不是人能打的地方!牛身上着的是鬼火!枪是天雷炼的!”
营门内原本集结的骑兵队伍开始骚动。战马受惊,原地打转,骑士拉不住缰绳,有人被甩下来。巡逻的鼓声停了,瞭望塔上的哨兵探出半个身子,举着火把往伏击区张望,可火光太乱,什么都看不清。
中军大帐猛地掀开帘子,拓跋烈一脚踹翻守门亲卫,大步走出来。他披着玄铁重甲,左臂的血狼图腾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手里提着狼牙巨斧,一出场就把地面跺得一震。
“谁在乱喊?”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声音压过所有哭嚎,“斩了!”
两名传令兵刚从溃兵堆里扒拉出来,正要汇报前线情况,话还没出口,拓跋烈抬斧就劈。斧刃从肩膀斜切下去,直接把人砍成两片。血喷了旁边士兵一脸,没人敢擦。
“再敢传一句乱语,杀无赦!”他把斧头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给我点五千精骑,现在就冲进去,把那群疯牛和藏在暗处的杂碎全剁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雷快,还是我的斧头快!”
副将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汗……前头回来的人说,那不是普通火牛,尾巴烧得跟熔铁一样,撞塌了三辆粮车,连石头都能撞碎。后头还有看不见的东西,百步之内连人带马全被打成筛子……咱们的盾牌挡不住,弓箭射不穿那玩意儿……”
“放屁!”拓跋烈一脚踢翻案几,铜盆铁碗砸了一地,“我北戎铁骑踏平三十七城,靠的就是往前冲!怕个牛?怕个响?你告诉我,当年大梁京观是谁堆的?是我!用俘虏的头颅堆的!谁敢退一步,我就拿他的头补上去!”
他转身就要往马厩走,亲卫赶紧牵来夜煞。那马通体漆黑,四蹄如炭,一闻到血腥味就躁动不安,扬着前蹄嘶鸣。拓跋烈翻身上去,拽紧缰绳,斧头指向伏击区:“传令——全军压上,活捉赵铁衣,我要把他钉在旗杆上晒三天!”
可就在他勒马欲出的瞬间,远处山坡上,一道人影站直了。
火光映着那人轮廓,不高,也不壮,穿着边军粗布短打,腰间束着染血的皮带,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手里那把刀,还在滴血。
拓跋烈眯起眼,从怀里摸出黄铜望远镜——这是从东海缴获的稀罕物,他一直当宝贝收着。镜头对准高坡,画面晃了几下,终于稳住。
那张脸,他认得。
五年前山谷之战,他亲自带队清剿逃散的边民。有个猎户带着儿子躲进雪窝,被斥候发现,围住砍杀。那小子当时才十六,满脸是血,差点断气,最后被扔在雪地等死。他记得自己还踹了那具“尸体”一脚,确认不动了才走。
可现在,这人站在这儿,眼神平静,像在看一场寻常演练。
“赵……铁衣?”拓跋烈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不自觉松了半寸缰绳。
他忽然想起什么。三年前鹰嘴关外,有个边军小卒用一种会喷火的长管武器,打得西凉铁骑不敢近身。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没人信。后来东海舰队被空中飞的铁鸟炸沉,他也听说是同一个名字——赵铁衣。
原来不是谣传。
这人真有邪门手段。
而且,他活下来了。
拓跋烈握斧的手第一次有了细微的颤抖。不是怕,是意识到——眼前这个他以为早该烂在雪地里的小卒,现在已经站在高处,俯视着他这支三万人的大军。
他再看一眼望远镜里的赵铁衣。那人没动,也没喊话,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子。可就是这股静,比千军万马冲锋还压人。
“大汗……”副将又跪下来,声音更低了,“前头逃回来的百夫长说,他们看见那‘雷器’一次能打上百发,子弹专挑脑袋和脖子,躲都没法躲。火牛撞完,机枪扫完,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个……咱们要是全压上去,恐怕……”
拓跋烈没说话。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帐前亲卫照旧颤抖,可这次,他自己也觉得这动作有点可笑。
他带兵三十年,靠的是狠,是压,是从不让敌人喘气。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对面那个人,根本不按他的规矩打。
那不是打仗,是屠戮。
他再抬头,赵铁衣还在那儿,身影被火光勾出一道黑边,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阎王。
拓跋烈猛地一扯缰绳,夜煞人立而起,他冲副将低吼:“传令——全军后撤!扎营防线收缩十里!立刻!”
副将愣住:“可您刚才说……”
“闭嘴!”他咆哮,“再废话,下一个就是你!”
他不再看高坡,调转马头就往营后走。亲卫赶紧跟上,可刚跑出几步,拓跋烈又停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赵铁衣依旧站着,甚至没朝他这边望。
可他知道,那人一定知道他在看。
他狠狠咬牙,把斧头插回鞍侧,一夹马腹,冲进黑暗。
拓跋烈带了三个亲卫突围,没走主道,绕着荒沟往北疾驰。身后大军已经开始混乱撤退,可没人组织,没人下令,各营自行其是,反倒踩踏起来。惨叫、马嘶、火光连成一片,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城。
他不敢点火把,怕被高坡上的人盯上。只能凭记忆走野路。夜煞跑得急,突然前蹄一歪,踩进尸堆里,差点跪倒。他猛拉缰绳,才稳住,低头一看,是具北戎骑兵的尸体,胸口全是弹孔,血浸透了雪地。
“晦气!”他低声骂,踢开尸体,继续赶路。
跑了不到一里,前方浓烟中猛地冲出一头火牛。它尾巴已经烧断,只剩半截焦骨,可四蹄还在狂奔,眼睛血红,角上挂着半片铠甲,不知撞死了多少人。它直直朝着拓跋烈冲来,完全不管方向。
“闪开!”他大吼,猛扯缰绳。
夜煞偏出半步,火牛擦身而过,角尖划过他肩甲,“铛”地一声,火星四溅。战马受惊,原地转圈,把他甩得几乎落马。他死死抓住鞍桥,才没摔下去。
“大汗!这边!”一名亲卫指着左侧一条窄沟,“走这儿能绕开火场!”
拓跋烈咬牙点头。他干脆跳下马,把重甲外袍扯了,只留内衬。头盔也摘了,随手扔进沟里。亲卫想帮他,他一把推开:“走!别管我!谁拖后腿,我就杀了谁!”
三人一马在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拓跋烈的铁靴被荆棘勾破,脚踝磨出血,可他一声不吭。跑着跑着,又遇上一群溃兵,堵在沟口互相推搡。他抽出腰间短斧,照着最前面那人脑袋就是一下,尸体倒下,人群吓退,他趁机冲过去。
终于出了沟,上了荒原。他重新上马,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通红。那座高坡上,人影依旧矗立,像一尊不会倒的铁像。
他狠狠一鞭抽在夜煞屁股上,战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血腥和焦臭。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他知道,今天这一仗,不是败在兵力,也不是败在勇气。
是败在一个他根本看不懂的敌人手里。
赵铁衣站在高坡上,看着那道黑影在火光映照下越跑越远。起初还能看清轮廓,后来只剩一个移动的黑点,再后来,彻底消失在北方荒野的黑暗里。
老张悄悄走过来,低声问:“追吗?”
赵铁衣摇头。
“他跑了。”
“让他跑。”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环首刀,刀刃卷了口,血已经干了。他用拇指蹭了蹭刀锋,有点钝。然后慢慢把它插回腰间鞘里。
风还在吹,带着火场的热浪和尸臭。他没动,也没说话。远处,残余的火牛还在乱撞,偶尔发出几声哀鸣。北戎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被烧焦,蜷缩成黑炭。
他知道,这一仗赢了。
可他也知道,拓跋烈活着回去,北戎就不会停。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确认还在。又看了眼脚下泥土,已经被血浸透,黏在鞋底,走一步都带劲。
他望着北方。
那里是草原,是北境,是他父亲死的地方。
他轻声说:“你烧我家园,杀我父亲……今日,不过才还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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