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封神之战
“难不成我们不想赢？”
“可我们本来就能赢啊！”
那女生眼泪终于掉下来，手指直直指向门口的岑禾禾。
“她只要坐上那个位子，我们立马不一样！为什么不试？您真想看华国队被人指着鼻子笑吗？”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右手按在桌面上。
他想开口，可那两个字太重，一时失语。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旧伤疤。
他懂这些孩子肩上的压力，也清楚。
靠一个人扛全队，路肯定走不远。
他见过太多例子。
上届亚运会，队里一个主力被全网捧上天，结果小组赛一场失误，评论区炸锅。
那人赛后自闭两周，再没碰过设备。
他私下找对方聊过三次，每次对方都只重复一句。
“教练，我不怕输，我怕输了还要替所有人背锅。”
可反过来想。
他们担心错了吗？
他抬眼看向岑禾禾。
她站在余靖淮侧后方。
他忽然想起上周训练赛，她连续三局打出全场最高输出，下场时手抖得连水瓶都拧不开盖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想说“再观察一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说“按流程走”，可流程里根本没有“全网热搜倒逼组队”这一条。
他最终只是抬起手，示意大家稍等，然后伸手去够桌角的保温杯。
杯子是空的，他拧开盖子，又默默合上。
这时，门又被推开。
陈知遥一头扎了进来。
他额角全是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头发乱翘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朝外亮着，最新一条热搜标题正跳着。
#岑禾禾封神之战#。
他进门就往桌边走，左脚绊了一下椅子腿，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没顾上扶正眼镜，只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还亮着未锁屏状态。
“都别嚷嚷了！真没瞅见网上风向歪得离谱？全网都在吹岑禾禾，跟捧神似的。这正常吗？”
他手指用力点着手机屏幕。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
他抬头环视一圈，最后定在老教练脸上，“您看这条，说禾禾‘天生电竞命格’，底下三百多条评论全在@协会领导，要特批她直通国家队。”
他扫了眼余靖淮身后那个踮着脚、小手还揪着他衣角的岑禾禾。
她左手攥着余靖淮的衣角。
右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被揉得皱巴巴的。
她没看陈知遥，眼睛一直盯着桌面右下角贴着的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个字。
别紧张。
“禾禾是真有本事，可架不住这么硬抬啊！万一哪天她上场了，偏偏遇上设备出岔子、网络卡死、甚至感冒发烧……
输了一场，你们猜大伙儿怎么喷她？”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印着选手信息的A4纸，手指划过岑禾禾的名字那一栏。
“设备延迟三毫秒，她反应快，能压住。网络断线十秒，她操作稳，能扳回。可要是发烧到三十八度五，手抖得握不住鼠标呢？这时候谁来替她挡那些话？”
那场面，绝对比现在凶十倍！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接茬。
刚才还拍桌子叫屈的几个队员，一下子全蔫了，嘴巴闭得比拉链还紧。
陈知遥揉了揉眉心。
“要我说，禾禾干脆先歇几天，躲开这阵风口浪尖。”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掏出钥匙串晃了晃。
一直没吱声的岑禾禾，这时动了动。
她松开揪着余靖淮衣角的手，往前半步。
她抬起左手，把那块薄荷糖纸摊平在掌心，又用右手食指抹平一处小褶皱。
她呼出一口气。
话还没出口，余靖淮就挡到她前头。
“不能退！一退，黑子立刻翻脸喊‘心虚’‘装不下去了’，反而坐实谣言！”
他垂下手，五指微微张开，挡住她半个身体。
“昨天后台私信新增两千三百条，八成在问‘是不是内部有鬼’‘是不是真有人暗箱操作’。退一步，他们就敢写一万字小作文。”
陈知遥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叹口气。
岑禾禾站在俩人中间，听着一句句“为你好”“怕你扛不住”，心里早亮堂了。
她慢慢把糖纸对折两次，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裤兜。
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只冲她来的。
是想让整个队散伙。
难不成，这是在玩“挑拨离间”那一套？
岑禾禾皱着眉，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群里弹出的几条爆料截图。
有人把她说过的话断章取义，有人把队友的失误归咎于她没及时指挥，还有人翻出三个月前训练赛的录像逐帧分析，硬说她眼神游离、态度消极。
念头刚起，休息室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短促而急迫，三下连击，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门外有人压着嗓子报了声“导演”。
导演冲进来，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他一眼看到岑禾禾，赶紧堆笑。
“禾禾啊，你看现在网友喊得挺凶，赞助商也问得急……
叔叔寻思着，后面团队赛，每场都让你打主力，行不行？”
他说完立刻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眼观察岑禾禾的反应。
岑禾禾仰起小脸，声音脆生生的。
“我不同意。”
她没看导演，也没看其他人，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白墙上的一处污点上。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分明。
“我老上，赢面是大了，可其他人呢？我们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战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靠墙站着的江雨，又掠过低头盯着鞋尖的周晋。
导演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
话音刚落，岑禾禾突然迈开腿，噔噔噔走向屋子正中的高脚凳。
她抓着椅背，小胳膊一撑，小腿一蹬，利落地爬了上去。
这下，她比屋里所有人高出一截。
岑禾禾拍拍小胸口，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来。
“所有队员，注意！现在听我口令。请安静！”
她抬高了右臂，掌心朝外，五指并拢。
没人想到她会来这招。
大家真就静了。
她挺直小腰板，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她先看左边的副队长周野，再转向右边的替补选手苏阳，接着是站在门边的教练，最后定格在导演脸上。
她没说话，只是停顿了两秒。
“输一回比赛，天又没塌下来。关键看后面能不能扳回来！我先说清楚。我不是救火队员，不能每次冲在最前面扛大旗，也不打算把自己累成陀螺。”
她说完，手指松开衣襟，静静垂在身侧。
她见没人跳出来反驳，干脆把话收尾。
“这次栽跟头，根子还在配合上。不是谁拖后腿，是整支队伍节奏没踩准。所以接下来，咱们得拉通练一遍，从头捋顺。”
说完，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我现在提个方案。训练这摊事，暂时由我来统筹。战术怎么调、练习怎么排，我都来安排。有意见的，现在就说。”
休息室里落针可闻。
几个队员你瞅我、我瞅你，没人动，也没人吭声。
接下来几个钟头，岑禾禾带人开练。
“问题出在哪？第一，传话像玩击鼓传花。这边喊‘往左’，那边听成‘往后’，中间全乱套！想改？那就每人得知道自己手头要干啥、啥时候干、跟谁接头。”
开头有人还犯嘀咕。
这小丫头真能行？
可试了两轮，大伙自己都愣住了。
思路清爽了，扯皮少了，跑偏也少了。
指挥链变短了，反馈快了，反应时间缩短了。
最绝的是，她说的那些卡点，全是平时打比赛时心里别扭、嘴上又说不出来的毛病。
她一一列出来，一条一条拆解，不带主观评判，只讲客观动作和执行顺序。
岑禾禾向来只谈事、不戳人。
哪怕点出谁漏了位、谁反应慢半拍，大家也不觉得丢脸，反倒点头记下。
厉瑾昱站在训练室外，隔着单向玻璃注视着室内正在分组对抗的队员。
导演站在他右侧半步位置，手里捏着一台平板，屏幕还亮着几条最新热评截图。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导演试探着问。
“网上骂声一片，都说这队散装、关系僵。要不……
把日常练的片段放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剪出来演的，是实打实录的。连禾禾加练到凌晨两点那条，我都留着。”
厉瑾昱点点头。
“发。”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平稳，“挑最真实的那段，不加字幕，不配音乐，原片发。”
剪好的训练花絮，当天就挂上了节目组官号。
视频开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的训练室空镜。
接着切入岑禾禾独自调整起跳点的画面，她反复做同一套连招动作二十三次，最后一次落地时右膝明显晃了一下，但她没停，立刻转身重来。
起初还有黑子刷屏带节奏，说什么“摆拍”“作秀”“剪辑陷阱”。
可没过两天，评论区画风就变了。
“他们真的在练，不是演。”
“原来配合差是这么回事……
录像里第七次合练，阿哲接不住禾禾的后撤闪，自己先摔了，还爬起来帮她擦护腕上的汗。”
“这帮孩子，明明拼尽全力了，到底哪里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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