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话夜
昏暗的密室中,两个人神态迥异。易墨还是一脸便宜相的自我催眠着,易洛却是眼圈泛红地读完了父亲遗书最后的章节。
“唉!”易洛抬头看向弟弟,秦易墨上步擦去姐姐眼角的泪痕,将其搂入怀中。
“阿姐,不哭!丑!过去啦!都过去啦!我原谅阿爹啦,你不用担心!这些年,辛苦姐姐啦!让你夹在我和父亲之间......”
“没什么”秦易洛紧紧抱着弟弟,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阿墨任性啦!阿姐,你得笑!再不笑!就还是在生我气!不肯原谅我!”秦易墨一脸严肃得看着姐姐道......
秦易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晶莹得像晨露,她却先抬起了眼,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先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带着点羞赧似的,飞快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想抹去泪痕,却反而把那点笑意蹭得更明显了。
下一秒,那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漫出来,连带着方才的哽咽都变成了带着水汽的轻笑。泪珠还没干透,顺着脸颊滑下来,却在唇边撞上了扬起的弧度,像是苦尽甘来的甜,带着点狼狈,又格外生动。
卿本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三笑倾我……
“想屁吃,这是你姐,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王八犊子啦,恨人啊!”秦易墨牙花子都嘬成了歌,但一定都是编排骂人的曲儿。
“阿姐,父亲的信上说得很明白!三千五百根大黄鱼,你两千,我一千五!”
“我不要!”
“阿姐,你觉得,如果真如我所言!咱家这点儿钱财最后便宜了谁?那些秃鹫?豺狼?还是有一天新的家贼出现,和外人一起把秦家抢个精光?”
秦易洛望着自家弟弟一阵出神,其实她也知道一些消息。没想到多年未见,自家的弟弟竟然聪慧到这种地步,竟然敏感的分析出时局也许会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海对面几家大的公司大boss和财团的掌门人都闭门开过几次会议,内容是未来世界格局大洗牌的种种可能与应对,暴力手段更是被无数次提出!也许战争与鲜血将会再次遍布整座世界,保密级别绝密。
这些东西易洛本无资格知道,没成想老约翰八十岁生日那天,醉酒后犹如行将就木的人交代遗言般,断断续续给她讲了许多,老货一边讲一边哭,还不时咒骂一些人,说那些钱带的血太厚重,赚进口袋就是原罪,总有一天会被清算。但是他又说了一句,“我老了,死老头子一人,如果我还年轻,还有家族亲人需要照拂,也许我会和他们做出同样的选择。一步错步步错,同流并不合污?狗屎!买票登船,这个决定没有回头路,地狱是我必然的归宿,审判必将如约而至......”
“阿墨!”易洛望着融入阴影的弟弟心疼的轻唤一声。
“阿姐,我没事!”秦易墨回给身后人一个大大的微笑。
自己的弟弟不一样啦!不管是性格还是处事方式,哪怕偶尔说出的一些极端的话语,还有那土堆“杰作”。但是并不害怕,她心中的男儿本就当爱憎分明,杀伐果断,嬉笑怒骂历人间,这样的弟弟才是她心中所期望的。更何况如今的局势,大丈夫生于乱世间,就当心怀菩萨心,自坠修罗道......
“阿姐,有句话我没写出来,谁也没告诉!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能活下来,本郎君要和阎王殿抢生意,他们这几百年业绩够特么可以啦!就不能消极怠工几天!”易洛看向弟弟面带苦笑地讲着胡话......
“阿姐,我做过一个梦,我梦见了后世的中国,比陆士谔,陆大夫的《绘图新中国》还要好!我想更多的人能有幸活到那时看一看……我模糊中听见过一首歌,愿不枉啊,愿勇往啊,这盛世每一天......”
“父亲叫你痴儿,傻弟弟啊!你是要拿鸡蛋碰石头!”秦易洛想着心事,望向盯着马灯出神的弟弟,上前从后轻轻抱向易墨。
“阿墨,阿姐支持你!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
“阿姐你放心,老天爷可是都没劈死我!命大着呢!”秦易墨又撒谎啦,他早已有了死志,也许是在......也许就是在......
“阿墨,你写得那些我仔细想过,唯独有一点我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拍电影,做演员!”
“秦易洛,你很好,没叫戏子,朕心甚慰!”秦易墨被自家大姐赏了一个响亮的脖拐!
“阿姐,你说权力是什么?”
秦易洛没有回话,静等下文。
“权力绝不是一纸公文就能让你荣辱升迁的某个职务!权力也不是能让你实现某种人生价值的行为快感!权力的实质,是看你在多大程度上控制和影响他人乃至整个社会的精神生活!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让这条船撑不了多久啦......忠孝文化几千年,不是谁栽一棵民主之树,就会开花结果,更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能说了算!蛮横要不得!幻想要不得!软弱要不得!等靠要更加要不得!枪杆子里出政权,光有枪没有将广大人民群众从皇权思想的泥沼中彻底解救出来,一样是空中楼阁,晃晃收场。枪杆子要狠笔杆子要紧,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一定得让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们把脊梁骨竖起来!他们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主!曾经的那个主,归根结底是那个你要为我做主的那个主。皇权文化的救主救恩,和实事求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是两码事!有心者更应该把广大群众的根本利益和基本素质看得分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改变一切可以改变的!竖立一切必须竖立的!要告诉世人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只能靠我们自己......”
易洛被震住啦,秦易墨却在心里道,“志文大哥冒犯啦!把你的词提前说啦!”
“姐,名望大到一定程度就有了势,有了势就能让很多事做得更从容一些!我一定红透半边天的。”
“阿墨,你觉得这场变局谁……”
“谁有勇气彻底砸碎这个狗日的烂世道,谁就会赢!还有,谁真正代表了劳苦大众谁才有机会赢!”
“你觉得靠我们这些人不行吗?”
“阿姐,你我这样的人只能添一些薪柴,不干火中取栗的事就是做个人啦!远得不说就说这小小的租界,有多少人会骂我们是戆度......”
“姐我看过一位海对面的女记者写过得文章,但是我不想再说......”秦易洛想着弟弟刚才的话语。
秦易墨的脑子里却浮现出那篇文字,“当时记者目睹在沪上发生的一切,她这样写道这是时任话事人召集九名妇女组成的团体,以负责妇女的组织工作,使妇女受到尊敬、并把她们从突然觉醒的华中妇女受到鼓舞的野蛮、赤色......热情中解救出来。这九个成员中有五个在白头鸟、皇虫、高卢鸡、汉斯留过学……她们聪明、文雅,渴望提高中国妇女的地位。可实际上只是给每日在屠杀进步工人的政权加了个文雅的门面。她们闭目不见血淋淋的恐怖行径,却管它叫“恢复正常秩序”。她们很容易这样做,因为她们从未亲易经受过中国苦力及农民的痛苦。在她们看来,农民在湘南……杀死一个地主或学者比为恢复军事秩序而绞死二十名工人更可怕。在她们那充满阳光的委员会屋子的墙上,挂着印刷的标语:扫除文盲、保护女工、改造家庭,其中还杂有“剿灭赤……”(白头鸟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于1928年出版《千千万万中国人》)
“广省的那几位也不行吗?他们可是深受孙先生器重!再说孙先生不是一直还在四处奔波......”
“易洛,我不能告诉你那位大佬已时日无多......”秦易墨在心里一阵叹息,接着道“阿姐,你没少听其中有位爷在沪上的故事吧!这沪上是什么地方?在这能认识些什么好玩意儿?屁股决定脑袋,人一开始就坐歪的地方,想不认?挪墩儿?您觉得可能吗?就更别提另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姐,二十四史你当故事讲给我听!资治通鉴你都快翻烂啦!“陛下这是与民争利”见得还少?他们真是这么想的?”
“变法者改革者都值得敬佩,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在直面问题……”
“是,总比躲在地窖里写书强!更何况,我听说那位爷还喜欢写日记?”
“你不也写日记?”
“对!所以我厌恶我自己!”秦易墨认真道。
“阿姐,这黄金你得带走一些!我知道您有钱,毕竟养孩子更需要钱!”
“阿墨,你真的舍得让小家伙离你而去?”
“阿姐,我不瞒你,我不舍得!但是没有办法!如果时局,真如我所想......指望那些秃鹫?别忘了内斗可是我们的祖传手艺!我怕有那一天,再来几个“自有大儒为我辩经”。到时候阿姐你想想那会是什么?秦家在殖民地里窝囊的时间不短啦......”
“姐,少年强则中国强!得让他出去,学大本事!我们可以说他们坏,但是不能说那群货菜!差距得几代人才能赶得上!”
“那你想让他学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有天眼,如果可能就让他和我一样学机械学工业,加理工,麻省包括哥大尽可能都让他读一遍,也许会遇到很厉害的人!如果他不是那块料,就让他给我把花钱玩明白,古董字画从小就拿钱给我砸,让他变成世界上最大的玩主,现在的西方可没那么多赝品。把好东西有一天都给老子弄回来,他也算没白是秦易墨的种!”
“阿墨”
“姐你听我说完,如果他走了前面的路,让他三十五岁以前给我滚回来用他的真才实学给这片土地堆墙砌瓦,如果不成器,就让他六十三岁给我拿着钱拿着东西回来。把钱花在这里,老子在坟里都能给他敬根烟......如果他啥也不成,成了数典忘祖,摇身一变在那边儿做起了“上等人”,姐别客气替我掐死他,我和铮老头和年老头说!他们不找你麻烦!”
易洛看着弟弟像交代后事一样,慌神道,“秦易墨!”
“阿姐,我还没说完呢,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到八岁,那以后一定要给他讲《二十四史》、《资治通鉴》……您亲自给他讲,书面上的要讲,书下的更要讲。玩不了心眼儿,懂不得政治,不管他在哪都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儿,还有多吃牛肉,要从小习武,会玩枪......”
“坐下讲得了道理,起身做的起流氓,才是老秦家的种......”秦易墨脸上便宜的笑着,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眼角的泪水比自己的阿姐还要多的多......
秦易洛从弟弟的口袋里掏出烟卷,易墨诚惶诚恐地接过一根,易洛颤颤巍巍的划着一根火柴为其点燃,两人的内心都不平静......
秦易墨擦去姐姐眼角的泪痕,随手也在自己的眼角处蹭了蹭。
“阿姐,只是辛苦您啦!还得接茬为我操心,以前是我,现在又多了个拖油瓶!秦易墨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这孙贼无耻的把秦易墨给卖啦,自己心里还振振有词道,“小子,哥哥够意思吧!托孤的事,爷们帮你办,但是报恩的事可是得你自己来,牛马?嘿嘿,可是很酸爽的......”
“对了,阿姐,你得答应我,三十年以内,你不准回国,亚洲也不能来!好好的待在白头鸟,如果实在无聊,就去檀香山住些日子......”
秦易墨一脸认真道,挥手打断刚想张嘴的易洛,继续道,“阿姐,你一定要答应我!要不然,你可就再也找不到我啦!你放心,等此间事了,我一定去海对面看阿姐,把这些年没陪阿姐逛过的街全补上......”
易墨看着阿姐重重的点头,开心道,“阿姐拉钩?”
“弱智!”易洛白了弟弟一眼,接着宠溺的伸出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准变!盖章!盖章!”两个人的大拇指合在了一起,秦易墨开心的像个幼童......
“阿墨,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哪个人,可以影响改变时局?”
“洛姐,我恍惚中看到过。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群抛头颅洒热血,敢叫这片天地换了人间的华夏子孙!”
“阿姐,长夜终将过去,她只是睡着啦!不是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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