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步
一片乌云飘过，太阳躲在了它的身后。此时秦枫年这一支在沪上的祖坟处，被上天分为两半，近处一片阴暗，远处却是光明密布。
秦易墨像是被人施了咒语，双腿灌铅般不管如何使劲，也不能向老狗啼哭的方向挪动一步。
“阿墨！”
“老四！”
秦易洛和老路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人飞奔到秦易墨的身旁。
易洛上前就前后左右把自己的弟弟摸了个遍。
“阿姐，我没事！”秦易墨露出一口白牙，在猩红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老路，大哥，三哥，五子我没事，活蹦乱跳的！”迎着路氏父子关爱的眼神，秦易墨回应道。
“姐，你躲开点，别让臭虫的血沾你身上。五子拎着。”秦易墨对阿姐说完，接着就把臭虫的脑壳递给了小五。急步向吴妈所在的方向而去。
“少爷，您干什么！你离我远点，一身血气冲撞了小少爷！”小佑邦的乳母吴妈，死命躲闪着满身是血的秦易墨。
“吴妈，把孩子给我！”秦易墨的话不容置喙。
吴妈不舍得将小佑邦递给了秦易墨，眼里满是不解。
易墨一把抱过幼子，此时小家伙被眼前的大红脸吓得小嘴一撇。
“儿子，不认识你爹啦？这点狗血就把我家佑邦吓着啦？”秦易墨呲着一嘴白牙对着怀里的幼儿说道。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怀里的小家伙立马来了个阴转晴。小手伴着嘴里的咿呀声向阿爹的脸上够着。
秦易墨抱着秦佑邦向老狗的方向而去，身后跟着一众一头雾水的秦家人。
“老狗大哥，是我秦易墨连累了你们！这是我家独子，我们爷俩来给小狗偿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秦易墨葫芦里的药终于露出了真容。
“老四，你胡闹！老子打死你！”老路一听立马气急败坏的就要上去抢夺小佑邦。却被一旁的秦易洛死命地拽着！
“义父！他必须这么做！”秦家长女掷地有声道。
“囡囡你也跟着胡闹！”老路一口闷气没上来，急晕过去……
“爹，爷爷！”路氏的子孙们立马上前一阵忙活，老爷子才慢慢苏醒过来。
“谁也不想啊，都是那些天杀的畜生！造孽啊，贼老天你就不能睁眼看看吗？”醒来的路老头嚎啕大哭。
此时竟刮起一股阴风，没了阳光的照射，在场的众人身上一阵冰凉。
“狗大哥，就是这个臭虫开得枪，我哥把它的脑壳带来啦！你要不解恨，我秦启睿代兄抵命！”小五上前，把松本臭虫的脑壳扔到老狗面前，双膝跪地。
“儿啊，东家给你报仇啦！”老狗抱着小狗的尸体一阵哀嚎。
“东家，我不识字！但是道理我都懂！冤有头债有主！这孩子命薄，不怨人！”老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十几个少年郎每人手里拎着两三个发髻，有几个孩子一边走一边干呕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刚才我也看见了，东家一个人拿着家伙就往前冲，帮他的也只是十几个半大的小子。”老狗的心里五味杂陈。
“老狗大哥，以后你就是这小子的干爹，等他长大啦，让他好好孝敬你！从今天起他有了小名，也叫狗子！”秦易墨将怀里的小佑邦一把推给了老狗。
老狗抱着怀里的幼儿手足无措，眼中的泪水滴落到佑邦的脸颊。“东家，这可使不得！您是贵人，我怎么能和您攀亲戚！”
“贵个鸟，都是娘生爹养！不一样个机枪！”易墨对着眼前的一众佃户说道。
“你们记得，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秦家的人！过些日子我会在这里盖一大片房子，把西边的厂子都搬到这里来。你们都来住，想伺候庄稼的继续伺候，想进工厂就进工厂！你们的家人就是秦易墨的家人，孩子们每天有肉吃有书读！以后都是我秦家子弟！”
“你们看看那些杂碎，我们没招它们没惹它们。却成天来祸祸我们的生活，只要我秦家在一天就护你们一天的周全，各位乡亲父老你们愿不愿把命和我秦易墨绑在一起，护我们的家，守自己的地！”
秦易墨扯着嗓子大喊着，秦家的那群小家伙被自家四叔说得热血沸腾。连张溥那小子都被坑货派的大师兄说得双拳紧握，但一想自家的处境却一脸苦相，那群军阀政客就没安好心，都想利用他们家的影响，却没一个真心实意的帮着他们家弘扬教法。“也许秦易墨的路才是对的，无为而治？乱世中就该执剑下山，以解救苍生为己任！替天行道！”张溥的观念再一次被重新塑造。
“干！东家！我老狗的这条贱命从今以后卖给你啦！谁也别想糟践我们的日子！”老狗第一个开口说道。
“东家仁义！把我这老不死当人看，我这条老命给东家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杵着拐杖扯着嗓门喊道。
“东家，我……”
“东家听你的……”
“东家……”
秦家土地上的老少爷们奋力地嘶喊着。秦易墨看着这些朴实的庄稼人，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亮。
“老狗哥，兄弟对不住啦！”秦易墨一把将老狗搂在怀里，用力拍打着后者的背部。
众人见自家东家和他们这些佃户，竟然拥抱在一起，还一口一个大哥兄弟叫着。顿时血冲天灵盖。“秦家！秦家！秦家！”
秦家两字的呐喊声越来越整齐，凌扬竟然带头举起了拳头。
“东家，你别难过！我家那口子肚子里又有了，我老狗当不了绝户！”老狗的话让易墨不知该如何是好。
“竟然还能这么安慰人！”秦易墨内心一阵苦笑。“大哥，说好了你家的娃必须得认我做义父！”
“好！好！”老狗脸上的悲伤减轻了些许。
几位老人家对着秦铮长眠的方向嘴里呢喃道。“老东家，您有一个好儿子。我们这辈子摊上你们秦家，值啦！”
“赶紧的，帮东家把那群臭虫处理掉。铁蛋带人回去打水，没看见东家还有那些少年郎满身的血迹。”
拄着拐杖的白发老者对着佃户们吩咐道。
“老人家您贵姓？”秦易墨急忙上前向那位老者问道。
“老四，他姓吴，名不悔！以前不叫这名，他干过义和……”路管家向秦易墨道出了此人的身份。
“老伙计，你不嫌我话多吧？”老路向着白发老者道。
“路举人，你都说了，我老头子拦也是白拦。”老者向着路老打趣道。
“老英雄，秦易墨失礼啦！”易墨说着话对着吴不悔躬身行礼。
“破烂英雄，老头子就是看不惯那些洋鬼子欺负人！只是我们势单力薄，落了这么个下场！”吴老爷子脸上的那股悲伤劲看着让人心疼。
“老爷子，这些人都是……”易墨眼神看着周围忙碌的庄稼汉急切地问道。
“一大半都是当年那些老伙计的后人，我们没做完，还有他们！这黄浦江西畔最不缺的就是洋杂碎！”吴不悔眼睛眺望着西畔，瞪着歌舞升平的十里洋场……
“好家伙，我说这些伙计，怎么不怕死人！原来都是一群血性汉子的后代！”易墨看着眼前的一切出神。眼前都是举着大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冲向敌人子弹的身影……
“吴老爷子，你不担心我把你们带进沟里？”秦易墨盯着老者的眼睛问道。
“就冲你小子，敢用你爷俩的命给我孙子偿命，老子就信你是个爷们！”吴不悔回看着秦易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叔，对不起！”秦易墨向老人家磕头道歉。
“起来！跪什么！你有什么错！再不起来，老头子拐杖就往你头上招呼！”吴老头作势就要抡拐杖。
老路一个闪身到易墨身前，转身一把拉起了自家老四。
“你小子野心不小！我老头子还是想听点实际的！”吴不悔缓缓开口。
“广积粮，高筑墙，不称王！在这黄浦江东畔发展第一个根据地，手里要有枪，肚里要有粮，脑子里要会想！一步一个脚印带着你们在这乱世争一条活路！”易墨的话一字不落的钻进了路铭、吴不悔两个历经风雨的老者耳中。
“这小家伙，心里装的是天下……”吴不悔心里嘀咕着。
“吴叔，你们那一套不行！闷头拼杀枉送人命！以后看我的，从今天起您就是秦家庄第一大队书记！”
“书记？什么是书记！”吴不悔向着路老头问道，后者也一阵摇头。
“书礼法记苍生！想欺负你们，先问我秦易墨答不答应！”易墨的话，让两位老者晃神……
遥远的海面上，一艘轮船驶入了南海。一个青年站在甲板上，“终于到了华夏，还有十几天，少爷您等着！黄浦江，我秦锋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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