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雪

津浦线上，列车一路向北飞驰。经过凌晨的一场“打劫事件”，此时的一等车厢处，已恢复原本的平静，很多贵人们、洋大人们对刚才的劫匪恨的牙痒，但是巡警们都说找不到凶手，也许他们早已经跳车离去……

钱财是小，最主要是心里受不得这份气，他们转念一想去年发生的“蓝钢快车大劫案”。心里却又多出一些庆幸，还好没有被绑到深山里做肉票。

那件大劫案被绑的人物，有名有姓的洋人就有三十九位。白头鸟国石油大王家族小洛克菲勒的小姨子lucy，《密勒士评论报》主笔鲍威尔，《华夏远东金融商业报》记者亨莱，《大陆报》记者李白斯，白头鸟国总务司安迪生代表鲍育，高卢鸡国公使参赞Ryan等，事件整整持续了三十七天，惊动了上至民国总统，各国在华领事馆，下到地方军阀的所有人，许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都是此事经历者。始作俑者孙美瑶“旅长”后来被一场鸿门宴要了性命......

此时的三号车厢，刚才的几位“江洋大盗”说着梦话，磨着牙。民不举，官不究，最主要五个劫匪遇到了此生的大贵人，要不然此时他们身上一定会多很多窟窿眼儿。秦易墨也在做着美梦，梦里他的情绪多是忐忑不安，也许是近乡情怯。

车厢外的天空仍是一片漆黑，秦易墨打开了车窗。北方的寒风把还在睡觉的其余众人冻醒，秦易墨的话传入了他们耳中。

“都醒醒！精神精神快到站啦，一会儿你们五个货机灵点，别被人认出来，拉出去打靶。”

凌扬起身，脸上也带着笑意，看着眼前宗门新收的外门弟子。

“老大，放心！他们认不出来，大狗是带着头套挨个进的车厢，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再说那些贵人们听话的和小鸡仔似的。还得感谢孙当家的啊，让我们这根井绳变成了巨蟒！”老曹一脸嘚瑟地说道。

老大，自然是秦易墨让他们叫得，“你们感谢这个乱世吧，要有摄像头，你们几个货就得炮决！”

秦易墨的摄像头正让几人犯迷糊，车厢门被人敲响。向忠国起身打开车厢门。来人进门告诉秦易墨，津门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啦，他已做好安排，到了津门可以直接坐上开往顺天府的火车。

秦易墨又让凌扬递上了大红包，和上次一样样的百块大洋。既然花钱能少麻烦，自然就要到位。那人笑的合不拢嘴，还说以后只要是坐火车都可以找他，南来北往他都有办法。还透露他的姐姐是交通局次长的小妾。

秦易墨笑呵呵让凌扬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秦大少的想法是以后的日子，秦家的人在火车上的时候不会少。多个朋友多条路，有时候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能办大事！

清晨四点二十分，火车头发出长串的汽鸣声缓缓驶入津门站，秦易墨下车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毕竟身后跟着五个大祸害，故意最晚走出车厢。站在月台上，看着附近来回巡逻的官家人，还有一些荷枪实弹的大头兵。他们只是瞥了一眼秦家众人，便将眼神移开。秦易墨的心才放松下来，只见火车上认识的新朋友领着一人走到秦大少身前。

那人自我介绍，他是津门站的副站长。几人寒暄几句，竟然熟络的和多年老友般。其中银子的魅力占了一多半。

“秦先生，一路顺风！改日有机会我们一定在津门痛饮！”两人把秦家众人送上即将开往燕京的列车。

京津大地此时已进入隆冬，有几处平原上还有些许白色。津门开往燕京的火车头等车厢里。众人都在聊天，打发着时间。没人打扰坐在窗边走神的秦易墨......

五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进位于正阳门东侧的燕京东车站。秦家的几人明显感觉到，自家带头大哥的身体抖动越来越频繁。火车刚一到车站，秦易墨急忙催促众人跟上，先一步冲下火车。待众人走下火车，月台上已没了他的身影。

几人连忙冲出车站，只见此时的秦易墨张开双臂站在一处，寒风吹着他大氅的衣角飞扬。

“顺天府，爷们终于回来啦！四九城的冬天，哥们儿想死你啦！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兄弟们，燕京欢迎你......”秦易墨贪婪的呼吸着独属于此地的气味。

众人心里一阵嘀咕，“秦大哥不是沪上人，怎么对燕京这么魔障！”只有凌扬心中好像感觉到什么，但是他却抓不住线头。

“爷们儿，爷们儿！把你兄弟们都叫过来！”秦易墨对着不远处的一位拉洋车的伙计大声喊道。不一会儿的工夫，众人身前多了好几辆洋车，他们纷纷上车就坐。

“这位爷，咱奔哪？”带头的车夫恭敬地问道。

“奔西便门儿外，白云观的方向！”秦易墨客气地说道。

那人拉起车杆就奔西而去，七辆洋车紧随其后。

斑驳的城墙，已经有些结冰的护城河，还有四周光秃秃的土地。“磨剪子嘞，戗菜刀......”,“豆腐，上好的冻豆腐......”擦身而过的骆驼队，天空飞过的鸽子哨，走街串巷的剃头匠......

熟悉的记忆，让此时的秦易墨眼眶泛红，他也看到许多此时百姓的生活面貌，嘴里发出沉重的叹息。

他的记忆在与此刻的现实比对着，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此时的模样，嘴里不时的念叨着，如数家珍。时间在秦易墨的胡思乱想中过得飞快。

“这位爷，前面就是白云观啦！”名叫生子的车夫大声说道。

“爷们儿，知道苜蓿地吗？我要到那去！”秦易墨问道。

“成天挨街面上跑，哪有不熟的，可是眼巴前儿的时节，您去那干嘛？荒郊野地的！”生子小嘴叭叭说道。

“您知道就好，咱们奔那！走着！”秦易墨高兴地说道，嘴里竟然哼起了探清水河。

“爷，您是燕京人？官话讲得地道啊！”生子嘴像抹了蜜似的。

“算是吧，离家有些年头喽！经常梦到涮肉，爆肚儿，还有八大楼的饭菜，尤其是正明斋的萨其马，红的白的都成！诶呦，把我那个馋的哦！哈喇子都能流一地。”秦易墨肚子里真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爷，您是个吃家儿啊，我也嘴馋，这年头攒点家当不容易，我有时也只能吃碗烂肉面解馋！”生子无奈的说道。

秦易墨与他一路胡侃，答应一会儿给生子赏银，就当今儿个秦大少做东请他吃涮肉。

“秦爷，苜蓿地到啦！”生子扶着秦易墨走下洋车，前者心里很高兴眼前这位爷没有嫌弃他。以往他想这么做，听到最多的就是，“您省省吧，齁儿脏的手，离我远点儿！”

“扬子，结账！多给生子十个大洋！生子一会儿别走，最近几天的买卖，爷们儿给你包圆儿啦！”秦易墨的声音传出，人已往北跑出好远。

苜蓿地也就是后世帝都的木樨地，《明世宗实录》中就有关于明朝军队，在九门外种植苜蓿，“按月采集苜蓿，以供内厩喂养。”的记载。后世他的很多朋友，还是习惯称此处为苜蓿地。

秦易墨此时的位置，应该是后世一个叫松香园饭店的地方，他家以前的羊肉烧饼很好吃！几人跑到了秦大少身边，只见秦易墨竟然跪在荒凉的土地上。他的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妈，我回家啦！今儿，大雪。是您的生日。儿子给您磕头！祝您长命百岁！”

“妈！儿子想您啊！我想回家......”秦易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荒芜的土地，呼啸的北风，秦易墨的哭声传了很远，众人的心里一阵迷糊。其实他们没有想到,一会儿还有更惊奇的事，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个根本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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