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偶遇

大雪节气的燕京，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时紧紧身上的外衣，抵御着呼啸的北风。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路人的步伐有些僵硬。如果此刻上手去触摸那些人的小腿处，硬邦邦的。实则是很多贫苦之人，没有银钱购买棉花为自己缝制一身棉服，更别提价格很贵的成品冬衣。捡一些废弃的报纸、纸张，一层层包裹在自己的小腿处抵御严寒，不知何时在这座城市中流传开来。

前门，大栅栏，一队年龄结构分明的行人，打西边的煤市街漫步而来。打头的一老一少不时的耳语一番，只见那位年轻后生的脸上渐渐有了笑的模样。

这一老一少正是秦易墨与他的师父，后面跟着的自是凌扬等一群大老爷们。一行人奔着同仁堂而去，秦易墨进门就开启了扫货模式，主要的目标就是安宫牛黄，清心，大活络三种丸药。人参养荣丸他也买了不少，益母草膏和乌鸡白凤丸，还有一些阿胶是给家里的女人们添置的。

当秦易墨正兴致勃勃的挑选老参时，被一个老人家揪着耳朵，骂骂咧咧的提溜出药铺。在门口，易墨挨了好一顿骂。

“你个败家玩意儿，有钱没地方花，你烧得？棒槌还用花钱？这东西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再说真是最好的棒槌，人能摆在明面上卖给你？乐家可不是傻子，人家开铺子的时候老子还不知道在哪转筋！”老头儿骂骂咧咧，声音还极大，很多进出药店的人，都纷纷停下脚步看起热闹。

老爷子唤过最小的徒弟，小家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秦易墨一下咂摸出点味儿来，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也开始打起了配合。

“老家伙，不是说，那个是咱家大明的时候，就传下来的老棒槌？你又不舍得给我！”秦易墨的话，一下让看热闹的一些人脑子活络起来。

“老子给你个小王八蛋，准拿去换银子，全部花到八大胡同去。”老神仙虽然嘴上严厉，但眼里对秦易墨的喜欢根本抑制不住。凌扬就没有如此待遇，他还被老人家白了一眼，有一句棒槌还专门对他的方向说得。

秦易墨在这大栅栏撂地卖起了艺，败家子的戏份被他演的那叫一个惟妙惟肖。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和老爷子吵架，这小子下黑手揪了老头儿好几根白胡子。老爷子也不含糊，猴子偷桃，抓*龙爪手，啐吐沫，薅头发那是手拿把掐。秦易墨都在心底暗叹老爷子身体真好，他这年轻人都有点儿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老人家一点儿事都没有，还有心思表演气喘吁吁。

老爷子打眼儿一瞅周围，忽然一把抢过小师弟的包裹就要砸秦易墨的脑壳。周围几个行家一看露出的东西，绿着眼睛就扑向了老人和棒槌。

“秦败家”蹲在地上生着闷气，老人家流着眼泪向众人诉说着拉扯孙子的不易。终于有两人被“感动”，联手花了十万大洋买走了老人家的棺材本儿，那两人接过山参打眼儿只看了一眼，立马卷好包裹，快速离去。

秦大少第一次的撂地卖艺就此结束，随着众人纷纷离去。秦易墨扶着颤颤巍巍的老者，奔北边的一条胡同走去......

半天没等到动静的老人家忽然对秦易墨道。

“小子，你怎么没有闹着分赃？”

秦易墨白了老者一眼，“老不死的，我秦易墨真的对钱没兴趣，一辈子只活情义两个字，你受伤啦，我知道！别硬撑，拿那些钱买些你能用的补物，要是银子不够我给你添。”

“多谢祖师保佑玄洲，终有爱徒在侧！”老家伙真的被感动啦。

“老头儿你叫玄洲啊，好名字啊！你贵姓啊？”

“你的名，我的姓！”

“墨玄洲？这名字够劲儿！”

“徒儿，刚才你我师徒略施小计，便挣下不少黄白之物，一会儿的爆肚儿为师做东！”

“生子听见了吗？一会儿和兄弟们敞开肚子吃，老不死出银子！”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削死你，仙人个板板！”

秦易墨笑着往前跑去，忽然与两人撞一满怀。易墨急忙道歉，抬头一看被撞之人，汗毛直竖。

“守常先生！豫才先生！学生易墨见过两位先生！”秦易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躬身行礼道。

“你是燕大的学生？”

“易墨自小顽劣，并没有用功读书，只是在燕大的校园厮混时，有幸听过二位先生讲课！还拜读过先生的作品！”

“如此也算有缘，易墨，我与守常二人还有急事，就此别过！”豫才先生说完，便和带着眼镜的守常先生一起离去。

墨老爷子掐着指头，说着奇怪，短寿，无缘之话。秦易墨听得仍然头皮发麻，这老家伙岂止是有两下子，绝对是成精啦！

“师父，能改变吗？”秦易墨不死心地问道。

“墨儿，为师无能为力！我真的不是神仙！”

“那我现在去把老张干掉呢？”

“白费功夫，你不是雨亭的命劫之人，但是和他家小六子缘分匪浅。至于那个戴眼镜之人......天妒英才！”墨老沉声说道。

“走吧，老子饿啦！徒儿啊，他们那一脉注定如履薄冰，此时站在台上的各门各派，哪一家真正容的下他们！痴儿，道阻且长......”

一阵风吹过，墨老爷子的白发飞舞，但老人家的身影却有些落寞。他的人生一定和此时一样，在胡同里一个人默默行走了很久......

镜头一转，门框胡同。

秦易墨乌乌泱泱的一群人，走进一家名叫爆肚冯的铺面，掌柜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掌柜别的咱先不说，肚仁儿有吗？甭管羊的牛的，要有今儿个爷们包圆儿啦！剩下的您敞开了上！莲花白有吗？上好的来它几壶！生子你们也喝莲花白！”秦易墨大声说道。

“秦爷，您抬举我们啦！生子谢秦爷啦！掌柜的，我们不要莲花白，来半斤二锅头就好，我们一会儿还得拉车！”一听这话，生子绝对是一个懂分寸，知进退的汉子。

“师父你也喜欢吃这家？”秦易墨问道。

墨老爷子一直没说话，端起刚刚送来的莲花白，就着酒壶喝了一口。“痛快，他家在后门桥摆摊的时候我就吃过，那会儿还是光绪那小子当家。人老了，就容易怀旧。吃一次少一次喽！”

“师父您长命百岁！”坑货派小师弟偷喝了几口小酒，脸红的说道。

“老子都快活两个百岁啦，活的长了真没意思！嗯？你个小瘪犊子！谁让你喝酒得！老子打不死你！小凌子，给我揍他个小舅子的！”墨老头拍着桌子道。

众人笑眯眯得看着小家伙因为偷酒吃挨揍。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什么叫没有啦？没有东西你开得哪门子铺子？老子倒要看看，今天又是谁抢了老子的东西，我把他下面的俩玩意儿都摇散黄喽！”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队人马抹身进屋。

墨老头眼睛一眯，厉声喝道。

“你们有完没完，能不能让老子安生吃口东西，老子废了你们这群瘪犊子！”

“呦，谁这么大的口气！老子的人都敢吓唬！”

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易墨和凌扬、向忠国对视一眼，随即紧盯着门口。

“这又是何方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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