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乱如麻
沪上，高卢鸡租界内，大雪节气的这一夜，很多住在此处的人被聒噪声吵得心烦意乱。他们都在纳闷，今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何如此多的乌鸦都盘踞到了这片区域。许多人站在院里、房中或是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今晚的月色惨白，让那些看到它的人内心发堵，十分诡异。
突然，很多电话铃声急促的在不少地方响起。电话线路都在高负荷的运转，当接起电话的那些人，听完来电，要么脸庞发木，要么指节颤抖。更多的人冷汗直流。
宋家三小姐接到消息后，一言不发站在自己的卧房窗前，眼睛直直盯着秦公馆的方向。三金公司的三位大亨，此时也齐聚在黄荣家中。黄宅会客厅，除了三位老板再无旁人。他们三人并肩站在那扇大落地窗前，同样看着秦家的方向出神。
黄荣手中的铁球不再转动，杜生眉心的川字愈发明显，张林的表现反差极大，面色如常不发一言。
“阿生，你怎么看？”
“大哥，看不清！”
张林却缓缓吐出三个字，“秦易墨！”
黄荣听完，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这沪上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他得到的消息，光是吴淞路死了就不下五百人，更别提虹口那个重灾区。死的可都是外国人！
杜生刚有说话的冲动，就被又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张林与杜生二人，静静看着自家大哥接听电话。一分钟后，黄荣面沉如水地走到二人身边，手中的铁球早已被主人扔得不知去向。
“彻底乱套，有人向我们动手啦！我得回巡捕房，白利那个杂碎现在到处发疯咬人！”黄荣缓缓说道。
杜生却一把拽住黄荣，嘴中吐出三个字，“再等等！”
没成想此刻的张林，却一步步往黄宅外走去。杜生急忙喊道，“老林，站住！”
张林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到了两人耳边。“我一直以为，小赤佬是做戏给我看，还吓唬老子不给他分红回来就要和咱们互砍。嘿嘿，小赤佬！是个人物，既然有人想动手，那就把这黄浦江彻底搅浑！老子这些年的仇家可不少，秦家那个小丫头敢做，老子还不如一个娘们？两位，小赤佬可能不在啦！秦易墨，老子张林是爷！”说完，张大亨头也没回，不管不顾地急速离去。
张林早已不见身影，黄荣与杜生两人仍站在原地。“大哥，动手吧！老林说得对，老子们才是这沪上的爷！”
那一夜，青帮不少人融进了夜色，不见踪影......
画面一转，秦公馆，秦易墨的卧房。
秦家易洛，坐在弟弟最常坐的位置上，看着墙上被红笔画得有些杂乱的地图。小五静静地站在一旁。
“启睿，你怨洛姐吗？”
“洛姐，小五不会！”
“说了多少次，你也是我弟弟，把洛字去掉！生分！”
“姐......”
小五刚叫了一声姐，就见房门被人推开，沈靖舒激动地冲进房内，告诉二人，凌扬打电话回来，易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仍然昏迷不醒......
“小舒，有什么直说，看你扭捏的样子，我都替你别扭！”秦易洛看着婧舒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说道。
“就是......就是他们好像找见了那个老神仙，他们师父让给你传个话，“洛丫头，过些日子老子一定给你把人带回来，死是死不了！要是傻了可就没招啦！”，还说要是易墨真的变成神智不清，他还要让你带着他们去白头鸟，让那边的那个老不死带着易墨治病，而他要和自己徒弟的劳什子教父，好好切磋一下洋荤这个话题。”靖舒费了半天工夫，才把事情讲完，这些话她在电话里听了足足二十分钟。
易洛听完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嘴角有了向上的弧度。“这家伙，也是个老不正经！得谢谢老人家，也许不是他，阿墨估计就悬啦！”真相再一次被秦易洛猜中。
一旁的小五，刚才一些莫名的情绪终于消散。沈靖舒没来之前，小五心里还有些不舒服，他对洛姐安排小锋去燕京还有些不痛快。虽然他知道，留下来帮洛姐才是最理性的选择。但是，自打知道自己的四哥可能性命不保时，他就慌了神，仿佛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秦易墨一直以为小五那句，“哥，你要想造反当皇帝，我就给你干东厂提督，割了下面的物件儿也干！”是嬉闹之言，其实小五说得是真话，他真的这么想......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五子，心里不生气了吧？”易洛终于不再严肃得说话。
“姐，你怎么......”
“你个小家伙，以后要说！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先争！既然那个老家伙说阿墨无恙，我弟弟必定转危为安！这点判断力，秦易洛还有！之前的安排，阿姐报了死志，如果阿墨真的逝去，我想你能送我去陪我弟弟，小锋太小，太多的仇恨会让他迷了心智。小五你明白了吗？”秦易洛开诚布公地讲出之前的打算。
小五听着这些，脸色急速变红，他有些不知所措。易洛一看小五此时的窘态，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傻小子，别愣着啦！干活！计划有变，让码头的船左转回东岸，小锋他们回庄上躲避。人员轮换，启动这些天我们安排进租界内的暗手，你家四哥那份杂碎清单，在你手里吧！”秦易洛干脆利落地做着新的部署。
小五连忙点头。“洛姐，我这就去！”
“老娘踢死你个混小子，刚说得就忘，把洛字去掉！用你哥的话，打枪的不要，刀子的干活，你的明白？”
“姐，明白！”
“赶紧滚，心眼儿还没个娘们大！”易洛笑骂道，小五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沈靖舒，说，你是不是想给老娘当弟妹！”易洛撒欢啦。
“洛姐，我没有，我还有事。我马桶上烧着洗澡水，我得赶紧去看看。”沈靖舒也立马拔腿就跑。
易洛的笑声在她身后传来，靖舒的脸变成了红苹果。
“砰！”门被关上，秦易洛立即收起了笑容，一下瘫坐在沙发上，顿时泪如雨下，她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胳膊，不让哭声传出。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阿墨。阿墨。”......
......
惊心动魄的大雪之夜过去，早晨的街道上，今天的行人格外稀少。整个沪上，处在一片阴影笼罩之下。
很多贵人都选择留在家中休息，纷纷差人，去拿或者去买最新的报纸。
各大报刊最显眼的位置，都有血案两字，除了秦易墨恍惚间看到的虹口血案。
《东亚会社中方经理惨死家中》
《猛虎帮头目命丧会乐里》
《公租界多名洋巡捕命丧闸北》
《三码头船老大葬身火海》......
数十个标题异常醒目，但是看过报纸的大多数人嘴上都在念叨，“老天有眼，这个杂碎终于死啦！”
还有一些人，看完报道后，气愤地将报纸撕碎。并且对着家里的下人一阵嘶吼！“都给老子滚，这些天老子谁也不见！老子就在家！”
租界的几处暂时收殓被害人遗体的地方，很多法医检查过后，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一张纸条——三千小郎君。
而此时的三金公司办公室，三位老板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们知道的消息更多，很多曾在沪上无恶不作的江湖之人，一夜之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三人眼前都有一个一脸贱样的赤佬一闪而过......
镜头转向燕京的协和医院，秦家班众人都在手术室门前打着盹，忽然墨老爷子的怒骂声传来，老爷子脸色铁青地冲进手术室，老杰克在身后脸色煞白。
老曹见此情形顿时慌神，喉咙发紧，颤颤微微说道，“扬......扬哥......老大他......”
凌扬此刻也心乱如麻。
突然，手术室传来老爷子的大喊，“秦易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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