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谁有良策,尽管直言!
孙权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发亮:“周公瑾的至交?”
刘晔颔首一笑:“正是!”
“在下刘晔,公瑾或许不识我名。”
“只因与鲁肃子敬相交多年,常听他盛赞公瑾乃当世栋梁,气度非凡,久而神往,虽未谋面,早已引为知己!”
“如今已效力于刘使君帐下。”
“今早听闻使君擒获一名紫发碧眼的少年,我心头一震,便猜极可能是孙公子!”
“眼下亲眼得见,果然分毫不差!”
孙权眉梢微扬,略带诧异:“先生既已归附刘备,为何反来搭救于我?”
刘晔朗声一笑:“嗐!常言道,祸不殃亲族。今日使君根本不识公子,只当是个毛贼抓了。”
“若我当场点破公子身份,便是辜负故人托付,是为不义;”
“若主公拿公子作人质胁迫江东,必遭天下唾骂,那便是陷主上于不仁不义——此乃不忠。”
“刘晔纵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也不愿背这‘不忠不义’四字!”
“所以,只能悄悄送公子一程。”
孙权心底冷冷一笑。
倒不是生疑,而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番做派。
就凭几句‘忠义’大话,竟敢私放敌酋?
真真是个死守教条的迂腐书生!
可面上却泪光盈盈,哽咽道:“原来如此……先生高风亮节,义薄云天!”
“权若得脱此劫,来日定当厚报先生大恩!”
“不知先生可愿助我离城?”
刘晔抚须而笑:“举手之劳。只是近两日全城严查,还请公子暂屈尊于寒舍几日。”
孙权忙不迭应道:“全凭先生安排!”
刘晔含笑道:“待公子回转,还望代我向公瑾致意。”
孙权连连点头:“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刘晔伸手一引:“公子请随我来。”
他将孙权引至厢房偏室,歉然道:“陋室简陋,委屈公子了。”
孙权在牢中熬了半天,能有间干净屋子歇脚,已是如蒙大赦,连声道:“有此栖身之处,足矣!”
刘晔见鱼已入网,长叹一声:“公子且安歇吧。我擅自放人,回头少不得挨主公一顿申斥,这就告退了。”
孙权深深一揖:“多谢先生舍身相护!”
刘晔拱手转身,步履从容而去。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孙权嘴角一撇,无声冷笑:“那刘备老匹夫,果真昏聩至此——为招贤纳士,竟连这般虚名浮利之徒也收进帐中,不过尔尔!”
他放下心来,推门进了侧屋,倒头便睡。
一觉酣眠至午后,仆从端来热食,他刚用完,刘晔便又登门,言笑殷勤,举止熟络。孙权腹中嗤笑,脸上却笑意温煦,应对如流。
夜色渐深,他再度沉沉入梦。
忽地,一阵急促砸门声劈开寂静!
莫非追兵杀到了?
他猛然坐起,疾步扑到窗边张望。
只见刘晔披衣而出,揉着眼睛嘟囔:“谁啊?”
“子扬,是我!”
刘晔一听,立刻拉开门扇,笑吟吟道:“我还说是谁,原来是云凡——云卓方兄!”
“大半夜不睡,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云凡满脸春风,压着嗓子笑:“孙策那边,又有动静了!”
云凡?
孙策军的消息?
孙权浑身一僵,呼吸顿住,屏息凝神,耳朵几乎贴上墙壁。
只听云凡得意道:“我那位内线刚传回密报——正劝孙策挥师北上!等他大军渡江之际,咱们趁势截击,一举击垮其主力!”
刘晔脱口而出:“这么说……真能一役定江东?”
孙权伏在墙根,指尖发白,额角沁出冷汗。
我军竟有细作?
大哥危矣?
他把身子又往前挪了寸许,几乎要贴住砖缝。
只听刘晔哈哈一笑:“我说云卓方,你近来怎么突然神机妙算、运筹如神?原来暗中早埋下了这颗棋子!”
云凡抚掌而笑:“世人说我‘多智近妖’,哪有那般玄乎?若没这位内应,咱们怕是连建业城门朝哪开都摸不清!”
“你我相交多年,我也不瞒你——我为何料事如神、战无不胜?全仗此人源源不断递来军情!”
“当初咱们本欲北征,是他力劝改道南下,说江东诸郡才是根基所在!”
“我军尚未启程,他已把孙策营中粮草、布防、将令,尽数送到我案头!”
“你以为,我军凭什么提前在半道截住孙策?”
“后来那天,故人的心腹快马加鞭,把孙策准备夜袭的消息送到了我营中!”
“我立刻顺水推舟,一举拿下曲阿城!”
“若非如此,我怎会料到敌军要突袭?”
“可笑孙策到现在还沾沾自喜,以为这全是我的妙计!”
刘晔听完仰头大笑,笑声爽朗。
孙权立在一旁,只觉心头如遭重锤,耳中嗡嗡作响。
他虽未亲历当日战况,但孙策何等骁勇?一日之内竟失了坚城,实在匪夷所思。
谁曾想,竟是云凡早有内线通风报信!
云凡话锋一转,又扬眉笑道:“那故人见我军已入江东,在吴郡扎下根基,便顺势劝孙策主动出兵攻我!”
“孙策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正中圈套!”
“之后我孤军冒进,全仗这位故人源源不断递来密报!”
“就连那场空城危局,也是靠他暗中周旋,才让我安然脱身!”
随着云凡一字字道来,孙权指节攥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怪不得败得如此窝囊!
原来每一步都被人家掐着时辰算好了!
有这么个贴身耳目替云凡打探虚实,他岂不是处处占先、步步生风?
所有溃败,哪是什么运数不济,分明是帐中早已埋了根毒刺!
这时刘晔忽而叹道:“卓方好福气啊!”
“竟能结交这般肝胆相照的知己!”
“只是……这故人究竟是谁?”
云凡朗声一笑:
“还能有谁?自然是周兄!”
“我出身江南寒微,若无周兄提携照拂,哪来今日声名……”
话音未落,刘晔急忙抬手示意:“嘘——!”
“莫再说了,我懂了!”
“糟了!”
他霍然起身,疾步朝门外走去。
孙权一听,汗毛倒竖,翻身滚上床榻,连鞋都来不及脱。
不到片刻,门轴轻响,“吱呀”一声推开,刘晔探进半张脸,压低声音唤:“孙公子?孙公子?”
孙权背对门口,屏息伏着,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云凡踱步上前,低声问:“这是谁?”
刘晔凑近耳语:“孙权,孙策胞弟。若叫他听去那故人身份,怕是要害死那人!”
“这……”
云凡面色骤沉,抬手横抹脖颈,动作干脆利落。
刘晔连连摆手:“不可!我亲口答应放他走,岂能食言?”
云凡冷笑一声:
“你啊,要是肯舍掉这些虚面子,早该封侯拜将了!”
刘晔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别提了。既然他没听见,就饶他一命吧!”
“咱们收声,走!”
说罢拉起云凡,转身离去。
二人脚步声远去,孙权才缓缓撑起身子,双手却仍在剧烈发抖——
不是怕,是怒!
两人虽未点破名字,他却已如雷贯耳!
那个“周兄”,除了周公瑾,还能是谁?!
好一个周瑜!
兄长待他如手足,宴必同席,兵必共掌,连印绶都肯托付!
谁知他早把心卖给了刘备!
越想越恨,胸口似被火灼。
世人总夸云凡神机鬼算、智近妖孽,却不知这“妖”字背后,早有人悄悄拆了自家墙脚!
细一推敲,从曲阿到空城,桩桩件件,豁然贯通——
哪是云凡太聪明?分明是统帅亲自往敌人案头上递刀!
主帅既已叛心暗种,这支军还能赢?
孙权咬牙低笑,眼底泛起冷光:
等我回营,定亲手斩此贰臣!
又怕云凡反悔,更疑刘晔改口,次日寻个由头出门,混在贩夫走卒里,悄然溜出了城。
……
城楼之上,刘晔望着孙权身影没入市井人流,抚须而笑:“卓方此计,成了!”
“周瑜纵不死,也必失兵权,再难翻身!”
云凡斜睨他一眼,笑意玩味:“全靠子扬这场‘活戏’演得滴水不漏。换个人,孙权哪会信得这么真?”
“影帝?”
刘晔一怔,随即会意,笑着摇头:“我不敢当。真要论,该是军师才对。”
“昨夜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非事先知情,连我都信了——周瑜真是你埋在孙营里的钉子!”
“哦?真有那么像?”
云凡挑眉。
刘晔郑重颔首:
“像极了。唯有这般,才能把前后事串成一线。否则……未免太伤士气了。”
“军师智谋太绝,常人听了,只觉得脊背发凉。”
“世人信的是道理,偏军师的计策,专挑道理之外的地方下手。”
这招妙计,等于塞给对手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堪称死局!
死局啊……
云凡唇角微扬,目光投向北面。
的确如此——倘若原计尚有破绽,他这一手,便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毕竟整场战事几乎由周瑜一手调度,而结局又几乎是惨败收场!
一旦被扣上“内通敌军”的帽子,周瑜连自辩的余地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那他会不会被逼到拔剑自刎,以血洗冤?
云凡心头一热,饶有兴致地等着看。
若真能逼死周瑜,江东,便再无悬念可言!
丹阳郡,溧阳。
自那日溃败后,孙策军便缩回芜湖、溧阳一线,凭水据险,闭门不出。
此刻县衙正堂内,孙策端坐主位。
左手首座是周瑜,其下依次坐着孙贲、吴景、韩当、周泰等人。
右手边首位,则是一位须发如雪、面色泛青的老者,后面才轮到秦松、陈端、吕范等谋士。
小小一座县衙,竟聚齐了这般阵容!
可偏偏满堂俊杰,却沉闷得令人窒息。
孙策扫视一圈,声音低沉:“诸位,我军已失丹阳南部。刘备虽按兵不动,但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
“谁有良策,尽管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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